聽到這話,葉婉秋來興趣了,問道:「哦?是什麼?」
蘇華伸出第三根手指,繼續開口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老百姓的支持,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
「東北的老百姓被小鬼子禍害了這麼多年,早就盼著有人來收拾他們......獨立旅進了東北,老百姓給我們帶路、送糧、抬擔架、傳遞消息。」
「錦州城內的地下情報員是誰掩護的?是老百姓。」
「錦州城外的道路誰幫我們標定的?是老百姓。」
「攻打錦州的時候,擔架隊、運輸隊、炊事班全是老百姓組織起來的。」
「沒有老百姓,獨立旅連錦州城外的戰的挖掘速度都會慢很多。」
葉晚秋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道:「沒錯,沒有老百姓就沒有現在的獨立旅,更加沒有這一次錦州會戰的勝利大捷......老百姓就是我們獨立旅的跟!」
「這話說的沒錯!」蘇華緊接著又繼續說道:「這一次獨立旅能夠取得錦州會戰的勝利,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靠我們獨立旅自己......從太行山打到錦州,獨立旅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才攢下這點家底。」
「坦克營、炮兵團、高射炮部隊、暗影情報局,這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著戰士們的血和命一點點建起來的......到了錦州城下,我們有火箭炮能打軍艦,有戰鬥機能炸機場,有雲爆彈能打金庫。這些東西,都是獨立旅自己一步一步掙來的。」
「在加上我們的戰士不怕犧牲不怕困難,面對小鬼子的火力也是勇猛衝鋒......這些赤城的保家衛國的熱血,怎麼可能贏不了!」
「是啊!」葉婉秋採訪了這麼多,自然是知道獨立旅戰士的底色!
可以說,獨立旅戰士都是最可愛的人!
蘇華頓了頓,看向葉婉秋,一字一句地說道:「有八路軍在後面牽制,有抗聯在敵後配合,有老百姓在前面支援,有獨立旅自己在前線拼命......這四股力量擰在一起,錦州會戰怎麼可能打不贏?」
「小鬼子在錦州有十幾萬人,可他們背後沒有老百姓,沒有民兵,沒有援軍真心實意地幫他們......他們的海軍被我們打回了外海,空軍被我們端了機場,援軍被我們擋在半路......這樣的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葉婉秋飛快地記著,記錄完蘇華的回答後抬起頭望向了蘇華問道:「旅長,您剛才說獨立旅在太行山打到錦州,攢下了這點家底。可這一仗打下來,獨立旅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戰士們的犧牲、老百姓的損失,這些您怎麼看?」
蘇華一愣,隨即開口:「犧牲是不可避免的......打仗就要死人,這我比誰都清楚。」
「但獨立旅的戰士,沒有一個怕死的,陳二柱、孫杰、張大彪、丁偉、孔捷、李雲龍&還有那些在前線衝鋒的普通戰士,他們為什麼願意拼命?因為他們知道,這一仗不打,下一代還要打。」
「我們的戰士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是以後的子子孫孫不用再被小鬼子欺負。」
說著,蘇華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錦州城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道:「現在錦州拿下來了,遼西走廊打通了,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聯繫被切斷了......接下來不管是打瀋陽還是打長春,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
「那些犧牲的戰士,他們的血沒有白流......這場仗,獨立旅贏了,老百姓贏了,抗戰贏了。」
葉婉秋把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蘇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旅長,錦州會戰打完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仗要打......您有什麼話,想對幾個不同的人說嗎?比如對小鬼子說幾句!」
蘇華靠著椅背,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落在葉婉秋的筆記本上,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道:「先對小鬼子說。」
「獨立旅從太行山打到錦州,一路打過來,收了小鬼子不少帳......坂田聯隊、山本特工隊、原城的守備隊、承德的師團、錦州的十萬守軍,一筆一筆都記著......這還沒完。」
「小鬼子在我國欠下的血債,得一筆一筆還。今天拿回錦州,明天就拿瀋陽,後天拿長春......打到你們滾出去為止。」
「血債,必須血償......而且還是百倍千倍的償還!」
這話聽得葉婉秋熱血沸騰。
葉婉秋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響。
頓了頓後,蘇華繼續開口道:「對八路軍和抗聯的同志們說——堅持下去。」
「錦州會戰能打贏,離不開你們在背後牽制、在敵後配合。華北的鐵路破襲、東北的山區游擊、情報線上的接力傳遞,每一份力都頂了大事。小鬼子看著凶,可他們的兵越打越少,補給線越拉越長,後方越來越不穩......堅持下去,抗戰一定能贏。」
「抗戰必勝!」
作為一個穿越者,蘇華知道抗戰必勝!
他也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抗戰必勝!
葉婉秋認真的點了點頭。
遲疑了片刻後,蘇華又繼續說道:「對同胞老百姓說......我們應該上下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錦州城是老百姓的城,獨立旅打下來,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只要軍民一條心,小鬼子再凶也得被趕跑。」
「錦州的老百姓把兒子送過來當兵,把糧食省下來送過來,把最後一塊布拿出來給戰士做鞋......這份情,獨立旅記著。只要老百姓跟獨立旅站在一起,國家就亡不了。」
確實,抗戰不是獨立旅的事情,也不是抗戰部隊的事情,而是全國所有同胞的事情!
只要上下一心抗戰必勝!
錦州會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葉婉秋把這幾段話一字不差地記下來,隨即抬頭看著蘇華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旅長,那您對獨立旅呢?您對這支隊伍有什麼樣的期望?」
蘇華聽到這個問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軍帽從桌上拿起來,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從太行山的位置開始,沿著晉察冀、察哈爾、熱河、遼西走廊一路划過,最後停在錦州城上......這是獨立旅的發展軌跡!
或者說,這是獨立旅一路征戰的路線!
獨立旅從太行山根據地發展到現在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我相信獨立旅會越來越強。」蘇華望向了葉婉秋,語氣堅定的說道:「在太行山根據地建立武裝部隊的時候,我們手裡只有幾條破槍......現在我們有坦克營、炮兵團、高射炮部隊、暗影情報局,甚至還有自己的空軍。」
「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是一條命一條命填出來的。」
「接下來還有更多的硬仗要打,瀋陽、長春、整個東北,最後還要打回關內去......獨立旅要成為一支能打硬仗、能打大仗、能決定戰局走向的抗日鐵軍。」
「不只是獨立旅,將來還會有更多的部隊,跟著獨立旅的腳步走......到那時候,小鬼子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停頓了片刻後,蘇華望向了葉婉秋輕聲道:「婉秋,你把這些都寫進去......讓所有人知道,獨立旅不光能打勝仗,還能走得更遠。」
「這一路,需要老百姓,需要八路軍,需要抗聯,也需要每一個願意打鬼子的人......你手裡這支筆,就是替獨立旅說話的......寫好了就是比槍還管用,影響力更大!」
「我知道!」葉婉秋鄭重的應道!
說實在的,葉婉秋對於蘇華是十分的佩服,目光看著面前這個把獨立旅從一支游擊隊帶成抗日鐵軍的指揮員,心裡湧起一種很實在的踏實感。
沒有蘇華,就沒有現在強大的獨立旅!
蘇華就是獨立旅的魂!
隨後,葉婉秋又問了蘇華幾個問題,做了許多深入的訪談和了解......當然,這一切訪談內容都是不涉及泄密的!
一個小時後,訪談結束,葉婉秋把筆記本和照相機收好,走出大廳,站在銀行大樓門口的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蘇華站在地圖前面的身影。
「有旅長在,一切都安心!」說完,葉婉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宣傳部的臨時辦公室走去。
今晚,葉婉秋要寫的不只是採訪記錄,是獨立旅從太行山打到錦州的作戰記錄,也是錦州勝利大捷的專題報導!
這一晚上。
葉婉秋沒怎麼睡......她坐在宣傳部臨時辦公室的那張木桌前,把白天採訪的素材一份一份地攤開,陳二柱的、孫杰的、王秀蘭的、蘇華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需要逐字逐句地重新整理了一遍。
馬燈的油換了兩次,燈芯燒得只剩短短一截,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
簡單的休息了一下後,天已經亮了。
一大早,葉婉秋就披上外衣,把照相機掛在脖子上,一個人出了銀行大樓,沿著城東的主街往城外走。
街面上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挑水的百姓和巡邏的哨兵。
葉婉秋穿過東門,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拐上一條通往城外高地的土路。
土路盡頭是一片緩坡,坡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座新墳,每個墳頭前插著一根木牌,木牌上繫著一根紅布條,在晨風裡輕輕飄著。
晨光從東邊的天際線上漫過來,把那一片紅布條照得格外醒目。
這是獨立旅在這裡設置的其中一塊犧牲戰士的陵墓!
葉婉秋在坡下停住了腳步,站在那兒,看著那一排排土堆,看了很久。
這些土堆不大,每個不過三尺來高,露著新翻的黃土。
木牌上的字是用墨汁寫的,有的被露水打濕了,墨跡微微暈開,但名字和番號還能辨認。
葉婉秋慢慢走上坡去,一排一排地看過去......新一團三營七連,劉鐵柱。新一團二營五連,趙大勇。坦克營二連三排,李長河。工兵連,王栓子。特務連,孫滿囤。
名字一個接一個,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有的木牌上還寫著籍貫,河北的、山東的、山西的、河南的,天南海北......但是他們最後都躺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葉婉秋蹲在一個木牌前面,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把上面的名字和籍貫一字一字地抄下來。
很快,葉婉秋抄了十幾個,手指凍得有些發僵,就把手揣在袖子裡暖一會兒,又繼續抄。
半個小時後,葉婉秋站起身來,退後幾步,站在那一排排土堆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即輕聲細語的開口道:「同志們,我是獨立旅宣傳部的葉婉秋......我來看你們了。」
坡上只有風聲和遠處城牆上偶爾傳來的哨兵換崗的口令聲。
葉婉秋停了一下,繼續往下說:「我想告訴你們......錦州會戰打完了,我們獨立旅贏了。」
「四個城門一天一夜全拿下來,川口赤木郎切腹,周浩天斃命,城裡的鬼子一個沒跑掉......東西兩路在十字街口會合,遼西走廊打通了,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聯繫被切斷了。」
」這一仗,我們獨立旅殲敵將近二十萬,我們取得了勝利大捷......你們的血沒有白流。」
沒有這些戰士的犧牲就沒有錦州會戰的勝利大捷!
這是獨立旅上下眾人都清楚了解的!
葉婉秋低下頭,看著腳邊最近的那個木牌,聲音又輕了一些的開口道:「我知道你們有人是攻東門的時候倒下的,有人是在巷戰里犧牲的,有人是在塔山擋了鬼子半個月,有人是在四平跟騎兵對沖的時候沒回來......你們走的時候,有的人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
「可你們做的事,獨立旅記得,老百姓記得......我也記得。」
「你們雖然長眠在這裡了,但是我來給你們留下一個紀念!」
說著,葉婉秋從挎包里掏出照相機,退到坡底,把鏡頭對準那一排排土堆和那些在晨風中飄動的紅布條。
調好焦距,等晨光正好鋪滿整個坡面的時候,葉婉秋按下了快門。
咔嚓......
快門聲音響起,那一片土堆、木牌和紅布條定格在了膠片上。
葉婉秋看著取景框裡那片整整齊齊的墳塋,又看了一眼遠處錦州城牆上那面在晨光中舒展的紅旗,在心裡說了一句話:這面紅旗,是你們用命換來的。
拍了幾張照片後,葉婉秋收起相機,重新走上坡去,在最東邊那座墳前蹲下來,用手把墳頭上幾塊鬆動的土塊攏了攏,又把木牌扶正。
隨後,葉婉秋從挎包里找出一截紅布條,系在木牌的頂端,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朝整片墓地鞠了一躬。
「你們的仗打完了,接下來的仗,我們接著打。」葉婉秋直起身來,望向了在場的所有土堆,道:「你們沒來得及走完的路,我們替你們走......你們沒來得及看的勝利,我們替你們看......你們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