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趙老漢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道：「我得去看看，這個抗日英雄蘇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無論是普通的老百姓還是抗日部隊，對於蘇華都是十分敬重敬仰的，都是想看看讓小鬼子吃緊苦頭的蘇華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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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集市上，賣菜的老劉頭一邊擺弄著攤子上的蘿蔔白菜，一邊跟旁邊賣豆腐的王婆聊天：「王婆，你聽說了沒有？明天蘇旅長要在商會廣場講話。」
「聽說了。」王婆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擱，「我兒子昨天回來說的......他在城門口聽徵兵站的人講的。」
老劉：「你兒子不是去年才從關里過來？他也要去當兵？」
「他想去。」王婆嘆了口氣，「我說你才來錦州幾天，連口安穩飯都沒吃上，就要去當兵？他說獨立旅是給窮人打天下的隊伍，他要去。」
老劉：「那你攔得住？」
「攔不住。」王婆沉默了一下，「後來我想了想，算了......蘇旅長在錦州打鬼子，老百姓都看著呢。」
「我兒子要去，就讓他去......明天我去聽聽蘇旅長講話，要是講得在理，我就讓兒子去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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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消息已經傳到了城外的四鄉八村。
幾個進城的農民趕著大車往家走，車上坐著婆姨和孩子，一邊走一邊議論。
「明天蘇旅長講話，你去不去？」趕車的漢子問旁邊車上的人。
「去！咋不去？我一大早就來。」
「聽說這次是要招兵？」
「對，獨立旅要打瀋陽，缺人呢。我讓我家大小子去試試。」
「你捨得？」
「有啥捨不得的？獨立旅在錦州打鬼子，把遼西走廊都奪回來了......人家能打勝仗，咱老百姓出個人算啥？再說了，蘇旅長親自招兵，去了不虧。」
夜幕降臨，錦州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茶館裡，說書先生已經把明天的演講編成了段子，提前講給茶客們聽。
飯鋪里，幾個跑堂的夥計一邊擦桌子一邊議論蘇華的事跡。
就連城牆根底下那些納涼的老人，也在搖著蒲扇，跟兒孫們講著獨立旅打錦州的故事。
而在旅部院子裡，蘇華正在燈下改著一份演講稿......這是政治部的筆桿子們草擬的，寫得工工整整，條理分明。
可蘇華看了兩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於是蘇華把稿子放下，拿起鉛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又劃掉，又寫，又劃掉。
周雅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桌角，看了一眼蘇華改得密密麻麻的稿紙，輕聲道：「旅長，早點歇了吧......明天還有場硬仗。」
蘇華把鉛筆放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抬起頭來看著周雅道：「稿子我改了一半，剩下的明天上午再弄......你問問於曼麗，會場布置得怎麼樣了？」
周雅：「於局長剛才派人來回話，說商會廣場四邊的制高點都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便衣行動隊今天下午就已經混進城裡各個角落了......明天早上六點開始清場，所有進入會場的人都要經過檢查。」
蘇華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湯。
「旅長，」周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明天您講話的時候，能不能站得靠後一點？至少站在有遮擋的地方。」
蘇華把湯碗放下，看了周雅一眼，沒有接這個話，只是說了一句：「要不明天你就站在我旁邊。要是有人放冷槍，你替我擋。」
周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蘇華是在開玩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沒問題......我心甘情願！」
蘇華笑了笑道：「再怎麼說......我也不會讓你為我擋子彈的！」
「希望明天能夠一切順利吧！」說著這話的時候，周雅的心裡還是沉甸甸的，壓著一塊石頭。
她知道明天對於獨立旅來說太重要了——招兵成不成，就看蘇華這場講話......可蘇華的安全，又懸在那寫還沒落網的小鬼子潛伏特務手裡。
夜越來越深了。
錦州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只剩下幾條主要街道上的路燈還亮著。
城裡的老百姓大多已經睡下了，可不少人的心裡都在想著明天的事——明天上午十點，商會廣場，蘇旅長要講話。
蘇華的明天徵兵演講，對於整個錦州城都是一件大事！
可以說，這是萬眾矚目的大事！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錦州城還在薄薄的晨霧中半夢半醒，商會廣場周圍已經悄然忙碌起來了。
於曼麗帶著暗影情報局和保衛局的人最先抵達現場。
今天的於曼麗一身利落的便裝，腰間別著一把短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按照昨晚敲定的方案，保衛局的人分成三組：一組負責廣場四邊制高點的控制，一組負責入場安檢，還有一組便衣混在人群中，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警衛連隨後趕到，在廣場外圍拉起了警戒線。
戰士們動作麻利，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商會廣場就被圍得嚴嚴實實。
於曼麗站在廣場中央，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屋頂。
制高點上已經有人打出了「安全」的手勢。
於曼麗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副手吩咐道：「安檢口再檢查一遍，所有進入會場的人一律開包檢查，身上也要搜......發現可疑人員，先扣下再說。」
「明白！」副手應聲而去。
七點剛過，陸續有百姓開始往廣場聚集。
趕早的農民趕著大車從城外趕來，車上坐著婆姨和孩子，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城裡的商販、夥計、學生，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
幾個說書先生甚至帶著茶壺和板凳，顯然是打算占個好位置。
安檢口排起了長隊，但秩序井然。
保衛局的人手腳麻利，一邊檢查一邊維持秩序，沒有人大聲喧譁，也沒有人抱怨麻煩。
「老鄉，打開包袱看一下。」
「同志，身上有鐵器沒有？刀具不能帶進去。」
「排好隊排好隊，不要擠，都能進去。」
人群中偶爾有人不耐煩地嘟囔兩句：「還要搜身啊！怎麼這麼麻煩，真的是！」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人家獨立旅是為了蘇旅長的安全，你嘟囔啥？小鬼子特務還沒抓乾淨呢！」
那人立刻閉了嘴。
九點剛過，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從高處看去，足有數千之眾......有白髮蒼蒼的老漢，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還有從城外四鄉八村趕來的農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廣場北側那座臨時搭起的台子上。
台子不高，上面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連個遮陽的棚子都沒有。
台子後面就是商會的一堵青磚牆，再往後是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
九點半，幾輛吉普車從旅部方向駛來，在廣場外圍停下。
周雅第一個下了車......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灰布軍裝，腰間束著皮帶，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看起來幹練又精神。
下車後，周雅快步走到廣場入口，目光四下掃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著，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葉婉秋緊隨其後下了車......她今天背著一台照相機，手裡還攥著一個採訪本，一副記者打扮。
葉婉秋抬眼看了看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微微吸了口氣，然後快步跟上了周雅。
「這麼多人。」葉婉秋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周雅沒有接話，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著於曼麗的身影。
魏大勇從另一輛車上跳下來，大步走到蘇華乘坐的那輛車旁，伸手拉開了車門。
蘇華從車裡走了出來。
今天的蘇華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灰布軍裝，腰杆筆挺，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蘇華看了看廣場上的人群，又看了看周圍布控的警衛，滿意地點了點頭。
於曼麗從人群中快步走了出來，來到蘇華面前，立正敬了個禮，壓低聲音匯報導：「旅長，一切正常^制高點全部控制，便衣已就位，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安檢口已經檢查了三千多人，扣了兩個形跡可疑的，正在審。」
蘇華點了點頭：「辛苦了。」
周雅走到蘇華身邊，看了一眼於曼麗，然後轉向蘇華，壓低聲音道：「旅長，我剛才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形，那幾個制高點倒是都有人了，但是廣場東邊那個戲樓二樓靠窗戶的位置，是不是再放兩個人？那個角度能看到台子側面。」
於曼麗聞言，立刻答道：「周科長放心，戲樓二樓已經安排了兩個人，便衣。」
周雅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她轉頭看了蘇華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聲道：「旅長，待會兒上台，您站在桌子後面，別站太靠前。」
蘇華看了周雅一眼，笑了笑：「周雅，你從昨晚念叨到現在了......放心吧，小鬼子特務要是真敢來，正好一網打盡。」
葉婉秋在旁邊打開採訪本，飛快地記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朝蘇華笑了笑：「旅長，我待會兒就站在台子側面記錄，不會影響您講話。」
蘇華點了點頭：「婉秋，今天就辛苦你了......這是我們獨立旅第一次在錦州公開招兵......這篇報導寫好了，比一個團的兵力都管用。」
葉婉秋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蘇華整了整衣領，邁步向廣場北側的台子走去。
魏大勇緊緊跟在蘇華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人群。
廣場上的喧鬧聲在蘇華出現的那一刻驟然安靜了下來。
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目光中帶著好奇、敬重和期待。
這就是蘇華，那個讓鬼子在遼西走廊吃盡苦頭的蘇華。
一個老漢踮著腳往前擠了兩步，眯著老花眼使勁瞅了瞅，嘴裡嘟囔道：「看著也不比我家大小子大幾歲嘛......咋就這麼能打鬼子呢？」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嘿嘿笑道：「爹，人家是旅長，打過錦州城的，能一樣嗎？」
蘇華走上台子，在桌子後面站定。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廣場上鴉雀無聲。
周雅站在台子側後方，手一直按在槍套上，目光不停地掃視著人群和周圍的制高點。
葉婉秋站在周雅旁邊，舉起照相機，對準了台上的蘇華。
於曼麗混在人群前排，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面孔。
蘇華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台下數千張面孔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了。
「鄉親們——」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廣場上空迴蕩開來。
周雅的心跳慢了半拍，目光死死盯著人群中每一個可能的角度。
一切正常。
但周雅和於曼麗心裡那塊石頭，始終沒有落地......畢竟蘇華的安全最為重要。
蘇華站在台子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數千張面孔。
這些面孔上有皺紋縱橫的老漢，有血氣方剛的後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穿著學生裝的青年......他們的眼睛都望著他，目光裡帶著期待，帶著信任，也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蘇華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慢慢展開......這是一張皺巴巴的紙，邊緣已經磨損發毛，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炭條寫的。
「鄉親們，我先念一封信。」蘇華的聲音沉了下來，在廣場上迴蕩：「這封信是一個老太太托人送來的......她不識字，是讓村里一個念過私塾的老先生代筆寫的。」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了蘇華的身上！
廣場上更安靜了，連風吹槐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