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一刻，天色灰濛昏暗。
謝甯給武香香套了一件大毛絨長外套，一把打橫抱著情緒失控，痛哭流涕的武香香，大步往樓下沖。
「老公，寶寶走了......」
「寶寶好像走了......」
「它不要我們了!」
武香香聲淚俱下的說道，謝甯的心一下沉到谷底了。
「不會的，你別瞎想，乖，我們去醫院檢查。」謝甯抱著她，大力踢開院門，沉聲安慰道。
動靜太大，吵醒了一樓睡覺的駱姨，她只聽到武香香的哭聲，以及謝甯說去醫院。
沒等她披上外套，走到院子裡一看，謝甯已經啟動車了。
汽車突兀刺耳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讓駱姨不由得心頭一緊。
她站在原地打轉，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客廳，撥通了謝宅的電話。
一路上，武香香像是陷入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淚眼模糊的一直喃喃囈語。
無論謝甯和她說什麼，她都聽不見似的。
謝甯提前給戴醫生打去電話，那邊戴醫生還未醒，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起。
聽謝甯描述了下情況，立即從家裡出門往醫院趕，提前做好急診準備。
武香香一到醫院，戴醫生安慰她要保持鎮靜，不然會影響寶寶，不好做檢查。
武香香立即噤聲，止住了哭聲。
但眼淚還是順著蒼白的臉頰，一直往下滑落。
謝甯緊緊攥著她的手，看她這副樣子，頓時眼眶一熱，強壓心頭情緒。
戴醫生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兒寶寶的胎心。
片刻後，戴醫生眼眸一沉。
瞥了謝甯一眼，讓護士給武香香安排做B超。
謝甯和戴醫生對視那一刻，已知曉結果。
他心痛得眼皮一闔，側臉咬肌突出橫起，久久緩不過來。
他神色哀傷的緊緊盯著武香香，看她乖乖配合的樣子，不禁眼眶泛紅。
他什麼也沒說，緊緊抱住武香香，跟著一起進了檢查室。
戴醫生坐在旁邊操控著儀器，謝甯摟著武香香半躺在床上，始終緊緊攥住她的手。
武香香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但那雙哭紅腫的眼睛卻充滿殷切期待。
「戴醫生，不好意思哈，剛才是我太激動了，因為做了個噩夢被神經兮兮的。」武香香露出討好的笑容，對一旁的戴醫生說。
「這會兒我又覺得沒事了，寶寶在我肚子裡好像還踢了我兩下呢，嘿嘿，是我太小題大做了，鬧笑話了。」武香香不好意思的笑說道。
戴醫生轉頭看向她，勉強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想說點什麼，卻如鯁在喉。
武香香眼眸一亮，晃了晃謝甯的手，甜甜的笑說：「老公，我又犯傻了，你別怪我哦。」
謝甯喉結艱難吞咽，嘴角淡淡牽動，用力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戴醫生無言的拿著儀器手柄，在武香香肚子上輕輕滑動。
一旁的顯示器上，小小的胎兒身體已初具雛形。
看起來就是個超級迷你的寶寶。
武香香嘴角一咧，眼眸亮晶晶的盯著顯示器，「老公，你快看，我們的寶寶長大了。」
謝甯聞聲，抬眸瞥了一眼，頓時心如刀割。
戴醫生和他對視，兩人心照不宣。
戴醫生不厭其煩的滑動著操作器，給武香香看不同角度的胎兒影像。
武香香看得入迷，溫柔的笑著和謝甯說：「寶寶的鼻子很像你，很高挺….」
檢查室透著一股怪異的寒氣。
過了好久，謝甯才極其輕柔的說：「老婆，我抱你出去吧？」
武香香眼眸緊緊盯著顯示器，一聽立馬搖了搖頭，「我不要出去，寶寶會害怕的。」
謝甯一怔，武香香這個樣子……
明明是知道了，她作為媽媽，睡夢中就意識到了不對…..
只是她太難接受了，甚至開始自己騙自己，配合著演戲。
謝甯活了快30年的人生，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痛得他直不起腰來，只能微微彎曲脊背，大口呼吸了幾下。
「老婆，走吧，你得做手術。」
謝甯的肩膀輕微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在在武香香的手臂上。
武香香轉頭看他，像是看到了一個惡鬼似的，驚恐的抱住自己的肚子。
「我不要做手術，我要保護它，它會害怕的......」武香香無助的哭道。
謝甯沖戴醫生擺了擺手，戴醫生眼神黯淡的走出了檢查室。
謝甯把武香香抱在懷裡，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輕聲說：「老婆，寶寶已經沒有心跳了，我們讓它走吧，好不好？」
武香香低聲嗚嗚地哭，看著他不解的問：「為什麼呀？它為什麼就沒心跳了呢？」
「明明它每天早晨都會踢踢我的肚子，和我們打招呼的，你也摸到了呀。」
謝甯不忍的偏過頭，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用力皺了下鼻子，快速擦拭掉眼淚。
回頭，哽咽的說：「老婆，我們先出去，聽聽戴醫生怎麼說，好嗎？」
武香香的眼淚默默流淌，沒有拒絕，謝甯一把抱起她，走出了檢查室。
戴醫生辦公室，武香香急切的看著他問：「戴醫生，要不我們重新檢查一次，我感覺搞錯了。」
戴醫生嘴角牽動，冷靜柔聲說出最殘酷的話語：「香香，寶寶已經胎停了，不會搞錯的。你得儘快做引產手術。」
武香香一愣，兩瓣沒有血色的唇輕輕顫動，她哇了一聲大哭起來，「我不要做手術，你騙人，你搞錯了！」
謝甯急忙把她抱住，上下撫著她的脊背，聲音哽咽晦澀，「老婆，求你了，別哭！」
只要你不哭，不難過，不心痛，我願意把我擁有的一切去交換……
謝甯的世界坍塌了，他拿武香香沒有一點辦法。
如果他能懷孕就好了，他去做引產手術就好了，他代替她受苦就好了…….
謝母和謝父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武香香在自己兒子懷裡，哭得肝腸寸斷，泣不成聲。
謝母一下也紅了眼，低頭抹淚。
兩位老人稍微整理下情緒，朝武香香和謝甯走去。
「香香。」謝母眼眶通紅，在他們身後輕聲喊了一句。
武香香頓時消了聲，膽怯的回眸一看。
只見謝母就站在她身後。
她突然用手捂住眼睛，嚎啕大哭，極其委屈的道：「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謝母一下也受不住，剛止住的眼淚開始了，她急忙心疼的抱著武香香。
「孩子，別哭，你別哭呀。」
「你這樣哭，媽媽心裡更加痛。」
一旁的謝父看著兩個情緒失控的女人。
他走到謝甯身邊，堅硬了一輩子的人，也露出了無力的哀傷。
他用力拍了拍謝甯的肩膀，「兒子，你是男人，你得堅強，要照顧好自己的老婆。」
謝甯偏過頭，沒看他爸，淚水浸濕了雙眼，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謝父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