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雪身上的傷痕,目不忍睹。
許煙僅看了一眼,垂在身側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狀。
下一秒,許煙抬手脫下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給席雪披上。
她動作儘量溫柔,生怕會碰觸到席雪身上的傷痕。
席雪,「不用,我……」
許煙,「穿我的。」
席雪回看許煙,眼眶又紅了一圈。
車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安靜。
過不知道多久,許煙溫和的聲音在車廂里緩緩響起,「是家暴嗎?」
席雪唇瓣抖動,「嗯。」
許煙靜默看她,大約是源於『同類』的共鳴本能,心倏地收緊。
平日裡在工作上那樣雷厲風行的一個女人。
一個已經在公司做到主編位置,在這座城市有著一定人脈,又基本實現財務自由的女人。
饒是她都活得如此。
那其他人呢?
其他那些身處於水深火熱婚姻中的女人呢?
許煙沒問席雪為什麼面對家暴不報警。
聰明如席雪。
不是那種為了面子不要命的人。
她身上這些傷,遠遠超出推搡範圍。
下一秒,許煙提唇角,「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麼在上次報導中失職的原因?」
席雪深吸氣,這件事是對她這些年職業生涯的污點,但事實就是事實,「對。」
許煙,「我能理解你。」
說完,許煙又輕聲補了句,「但理解並不代表你就是對的。」
許煙說話誠懇中立,席雪乾裂的唇彎起一抹笑,「這就夠了。」
許煙,「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席雪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聽到席雪這句話,許煙不由得擰眉。
不過這是席雪的私事,她也不好說太多,沉默了幾秒,從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包里掏出一張蘇婕的名片遞給她。
「我朋友,專打離婚官司的。」
「有備無患。」
「放心,她嘴很嚴,哪怕我們倆是朋友,對於客戶的私事,她也絕對不會跟我提半句。」
許煙看似淡漠疏離,實際上心細如塵。
她不僅給席雪留了面子,還給了她里子。
席雪伸手接過許煙手裡的名片,又是一陣感動,「謝謝。」
許煙,「別怕背水一戰。」
席雪捏緊手裡的名片。
許煙又輕聲道,「無需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與其每天身處『囹圄』,不如破釜沉舟。」
席雪,「許煙,謝謝。」
許煙沒細問席雪的家事。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後,席雪讓她送她回家,她沒聽,送她去了醫院。
急診醫生在幫席雪處理傷口的時候也震驚了,沒忍住,還罵了兩句髒話。
「這還是人嗎?」
「人渣。」
「這種人就應該被送進監獄,最好再被物理閹割。」
罵完,醫生看了席雪一眼說,「我給你開診斷證明,你拿好,對你……以後有幫助。」
席雪穿外套,「謝謝。」
醫生看著席雪唇角動動,想說點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說。
從急診出來,席雪攏緊身上的外套,「林燁那邊……」
許煙說,「我給他安排了護工,他不太同意。」
席雪抿抿唇,「多少錢?」
許煙,「五千一個月。」
席雪,「我轉你。」
許煙,「嗯。」
說著,兩人走到了電梯前。
席雪站在電梯門口發呆,過了約莫一分多鐘,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轉頭對許煙說,「你能陪我上去看看林燁嗎?」
許煙本來在看手機,抬眼看向席雪,「可以。」
席雪汲氣,「我……」
席雪欲言又止,最後抿緊了唇。
兩人乘電梯上樓,直達林燁所住的樓層。
走到病房門口,席雪抬手敲病房門。
剛抬手,聽到病房裡傳出一陣對話聲。
林燁聲音老實巴交的悶,「三哥,你什麼時候安排我見見三嫂?」
林燁話落,緊跟著的,是沈澤一陣咳嗽聲。
沈澤的咳嗽聲特別有節奏感。
先是輕咳,後是重咳,最後是劇烈咳嗽。
見狀,林燁一臉擔憂的看向他,「你沒事吧?」
沈澤快走幾步走到床頭櫃前拿水喝。
邊擰礦泉水,還不忘邊給林燁使眼色。
可惜,林燁沒看懂。
看著兩人這毫無默契可言的互動,坐在沙發上的秦冽抬手用指尖勾了勾襯衣領口, 不甚在意的把玩手機。
林燁,「三哥……」
秦冽眼眸一抬,似笑非笑,「你不是已經見過了?」
林燁錯愕,「什麼時候?」
秦冽皮笑肉不笑,「就……」
不等秦冽後面的話說出口,病房門忽然從門外推開。
秦冽聽到動靜側頭,恰好對上許煙薄涼如水的眸子。
看出她眼底的不悅和戒備,秦冽胸口一堵,眼睛眯起。
席雪原本沒想推門。
這種八卦,她根本不想撞破。
尤其是在看到秦冽冷眼掃過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身體裡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秦總……」
席雪硬著頭皮開口。
許煙出聲打斷席雪的話,「秦總,有關林先生的事我有些問題想諮詢你。」
秦冽跟許煙對視,沒立即應聲,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敲。
一秒,兩秒,三秒……
瞧見許煙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秦冽喉結滾動,起身大長腿邁開,「出去說。」
許煙,「謝謝秦總。」
許菸嘴上說著謝謝,神色里卻沒有半點『謝謝』的意思。
看著她轉身往外走的背影,秦冽眸色沉了幾分。
槽。
就在剛剛那一瞬。
他居然感覺到了慌張。
過了一會兒,兩人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樓道里。
秦冽個子高,身子靠著牆壁,低著頭跟許煙對視。
許煙神情漠然,「秦冽。」
秦冽眯著眼不吭聲。
許煙,「你剛剛想跟林燁說什麼?」
秦冽沉聲,「實話實說,有什麼不能說嗎?」
許煙擰眉,「我們倆已經離婚了。」
——我們倆已經離婚了。
自從兩人離婚,秦冽從許菸嘴裡聽這句警告無數遍。
秦冽突地冷笑,「是,我們倆結婚的時候聽你的話是隱婚,離婚的時候聽你的話也不能對第三個人說起,許煙,我是跟你結了個婚,還是被你包養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