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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1章 死一次

2026-08-13 01:26:02 作者: 風未起

  他的拂塵往深淵最底部那片絕對的黑暗一指。

  「那裡有一處死穴,進去的東西從來沒活著出來過。」

  「你要做的,就是散盡全身修為,以凡人之軀走進去。」

  「在那裡面,死一次。」

  蕭運盯著那片黑暗。

  「死一次究竟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天機子把拂塵收到腋下。

  「心跳停,呼吸斷,靈魂滅。」

  「然後在虛無中找到回來的路。」

  「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是真死了。」

  老人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蕭運往那片黑暗走了一步。

  然後停住。

  不是猶豫。

  是在聽上方的動靜。

  楚英城方向傳來極其微弱的震動。

  像是有人在擂鼓。

  又像是有人在廝殺。

  ...

  城中。

  石岩靠在城垛上,半張臉都是乾涸的血。

  三天前倉什的大軍圍了上來,到今天已經是第三輪強攻了。

  城牆多處坍塌,石岩帶著重甲營堵了三次口子,身上的繃帶換了又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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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早,城外又來了人。

  但這次不是攻城的。

  是來送信的。

  一名騎著赤角豹的異族使者縱馬到護城河前,手裡舉著一顆頭顱。

  那是大晏帝都風靈衛。

  城頭守軍倒吸冷氣。

  倉什又改變主意了,說好的一個月,只是迷惑手段罷了。

  使者聲音尖利:「大酋長令,蕭運再不出面,每日再殺一名風靈衛!」

  皇族他不能殺,但風靈衛他可以。

  這些可都是保護蕭運長大的人。

  「十天之後,若他還不出現,所有風靈衛,全部凌遲於雷淵裂谷!」

  他縱馬繞著城牆跑了一圈,把那顆頭顱甩到城門口。

  「順便告訴蕭運那個縮頭烏龜,蕭萬平已經掛在轅門上了,天天風吹日曬。」

  「再不來,大酋長魚死網破,就算不破封印,也要屠了整個皇族!」

  石岩的斧柄在手心裡轉了兩圈。

  「開門。」

  旁邊的百夫長愣了:「石將軍?」

  「開城門。」石岩站起來。

  「我出去一趟。」

  城門吱呀打開一條縫。

  石岩扛著巨斧走出去。

  那使者正要掉頭回去邀功,忽然聽見身後馬蹄聲。

  回頭一看,石岩已經到了面前。

  赤角豹嘶鳴一聲,被岩龜圖騰的餘威壓得伏了下去。

  使者臉色變了,手往腰間摸。

  晚了。

  石岩一斧從上往下。

  那名四變修為的使者連圖騰都沒來得及放出來,從頭頂到襠部被劈成了兩半。

  血濺了石岩一臉。

  他抹都沒抹,轉身朝城外遠處異族陣營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回去告訴你們的倉什老狗,洗乾淨脖子等著!」

  聲音傳出十里。

  異族陣營里騷動了一陣。

  沒人出來。

  石岩「呸」了一口,扛著斧轉身回城。

  城門合上。

  白虹站在城頭看著他回來,臉色複雜。

  「殺使者會激怒倉什。」

  「他本來就要殺人。」石岩把斧往地上一杵:「還不如先給弟兄們出口氣。」


  白虹沒反駁。

  她轉身看向城中心的深淵入口,眉頭緊鎖。

  「蕭運還沒出來。」

  「還有十天。」

  石岩沉默。

  白虹低聲說了一句:「如果最後一天他還沒出來......我帶全城精銳殺向雷淵裂谷。」

  「俺跟你一起。」石岩想都沒想。

  「反正也是死,死在衝鋒路上總比縮在城裡等著強。」

  白虹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深淵底部。

  蕭運站在那片死穴的邊緣。

  黑暗從下方升起來,像一隻張開的巨口。

  他能感覺到那裡面沒有任何東西。

  「無」。

  連空間都不存在的那種無。

  「兄長。」蕭運神識傳來。

  蕭應凡站在頂上。

  他的臉色很差,這幾天守在深淵裡,能感受到下方傳來的每一次震動。

  「怎麼了?」

  「如果我進去之後三天沒出來,你就帶兄弟們走。」

  蕭應凡深吸一口氣。

  「走到哪去?」

  蕭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總比全死在這強。」

  蕭應凡晃了晃。

  「別說這種喪氣話。」

  蕭應凡堅決回道:

  「小運,我們一路走來,哪一次不是賭命?」

  蕭運愣了一下。

  這話本來應該是他說的。

  蕭應凡的聲音平靜下來:「我在外面守著,等你出來,哪也不去。」

  「倉什也好,天崩地裂也好,沒人能打擾你。」

  過得片刻,蕭運回了一句:

  「好。」

  他沒回頭。

  一步踏入了死穴。

  瞬間。

  體內所有力量同時熄滅。

  混沌無相體的光澤消失。

  超凡神魂的光輝消散。

  四樣至寶的印記全部黯淡。

  心跳驟停。

  呼吸終止。

  蕭運的身體僵在那片虛無之中,體溫開始一點點下降。

  從外面看去。

  那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屍體。

  死穴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黑,沒有白,沒有冷,沒有熱。

  連「什麼都沒有」這個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蕭運的意識不知道自己還存在。

  如果這也算存在的話。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息,可能一年。

  然後有東西開始浮現。

  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誰?

  那聲音太遠了,聽不清。

  蕭運試圖去追那個聲音,但他沒有腿,沒有手,沒有身體。

  他只是一團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的意識。

  畫面開始出現了。

  第一幅。

  歲寧城的御花園。

  他六歲那年。

  騎著一匹小紅馬,跑了兩圈就摔下來。

  膝蓋磕破了,血往外冒。

  蕭萬平蹲下來,沒罵他,也沒抱他。

  只是把他的手拉起來,放回韁繩上。

  「摔了就再上去。」

  「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

  第二幅。

  蒼莽之地的血月村。


  他被綁在祭台上,滿臉是血。

  兄長蕭應凡被人扔進了那口深井。

  落下去的聲音很悶。

  「兄長!」

  他喊破了嗓子。

  沒人回應。

  第三幅。

  段老嫗的山谷。

  乳白色靈泉邊上,那個盲眼老嫗拄著拐杖坐著。

  「小子,別死。」

  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

  第四幅。

  石岩背著他在荒原上走。

  五天五夜。

  身上十幾道傷口深可見骨。

  膝蓋砸在碎石上,爬起來又走。

  「阿牛兄弟......俺再撐一會兒......」

  畫面越來越多。

  越來越快。

  像一本被人從尾巴翻到開頭的書。

  最後停在了一個畫面上。

  雷淵裂谷。

  一道橫跨天際的巨大封印。

  封印裡面,萬年積蓄的天地靈氣如同汪洋,翻滾咆哮。

  圖騰之道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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