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岳百思不得其解。
好好的徒兒,怎麼突然就成嬌滴滴的女孩了呢?
還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坐在院子的門檻上,擺弄著兒子,趙清遙在屋裡給藍田上藥。
「就穿這身吧。」
趙清遙的聲音在屋裡響起,看樣子,徒兒是洗完澡抹好藥了。
李澤岳連忙起身。
「這個……合適嗎,我從來沒穿過。」
藍田的聲音有些羞澀,有些拘謹。
「既然是女孩子,那就大大方方地美就好了。你都成你師傅的徒弟了,還怕什麼邪道向你動手不成?
就算那邪道出身蜀山,你師傅也能給他砍了。」
趙清遙哄道:「你爹娘和你武師傅,應當都想看你真正地做自己吧。」
藍田忽然想起,武師傅臨終前那句未能說出口的話,於是乎,她點了點腦袋。
很快,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趙清遙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見著站在樹下的夫君,翹著下巴哼了一聲。
她的身後,是換了一身淺粉襦裙的徒兒,小臉潔淨秀氣,有些低眉順眼的樣子,好像害羞地不敢抬頭。
平日裡颯爽的馬尾,也紮成了未出閣小姐的款式,釵子上鑲著亮晶晶的紅寶石。
「你……」
李澤岳目瞪口呆。
「也不知是哪個瞎了眼的,收個徒兒都收不明白,現在看見了,多好的小姑娘啊。」
趙清遙寵溺地捏了捏藍田的臉蛋兒。
「我看啊,藍田這個名字,也是你爹娘想把你裝成男孩子才取的,好聽是好聽,但放在你這小姑娘身上,總覺得怪怪的。
若不然,讓師娘重新給你取一個?」
藍田看了師傅一眼,李澤岳點了點頭。
「看他作甚,一個瞎子。」
趙清遙罵道。
藍田跪在了趙清遙面前,輕聲細語道:
「請師娘賜名。」
「田為地,田為耕,厚德載物,對姑娘來說,有些厚重了。
我想想……不如叫雲兒吧,嘻嘻,藍雲兒,輕飄飄的,多好。」
趙清遙對自己的取名技術很是滿意。
「謝師娘賜名,雲兒拜謝。」
藍雲兒恭恭敬敬地向趙清遙磕了個頭。
隨後,她又調整方向,拜向了李澤岳:
「謝師傅收留雲兒,給雲兒新生。」
李澤岳現在還有些看不習慣女兒裝扮的徒兒,想起前幾天自己對她磨鍊般的修行課程,不禁有些尷尬。
他擺了擺手,乾巴巴道:
「無需客氣,你既入我門下,為我大弟子,我和你師娘定會將你如女兒待之,且起來吧。」
「是,謝師傅。」
藍雲兒乖巧地站了起來,趙清遙甩甩手,風兒為她的裙擺拂去灰塵。
「走,去吃飯吧。」
李澤岳又打量了眼氣質清秀的姑娘,不由有些長吁短嘆。
看來,之後得調整這孩子的訓練計劃了。
……
趙清遙沒真的跟李澤岳分床睡,跑去找藍雲兒。
她坐在床頭,李澤岳坐在床尾,倆人在進行每晚的冥想吐納,兒子在呼呼大睡。
子時,兩人同時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休息吧。」
李澤岳說著,就大大張開雙臂,想要抱著夫人仰倒到床上。
「等等。」
趙清遙忽然伸出玉指,指向他的額頭。
李澤岳身子一滯。
「你今天下午怎麼說的來著,不服氣,非要犟嘴?」
趙清遙冷哼著道。
李澤岳氣焰一弱,訕訕道:
「那不是教徒弟嘛,得嚴格一些,沒什麼毛病。」
「那現在呢?雲兒一個小姑娘,可不能像你練男孩子一樣了。
還練成羅圈腿給她掰回來,你看看你自己說的啥話。」
李澤岳撇嘴道:
「你就那麼疼她,你還沒放棄你那皇后計劃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見她第一眼就看中她的天賦了,還真把自己當成慈母了,演得累不累?
你不能帶著那麼功利的想法去帶孩子,雲兒、豆蔻、渟兒、峙兒,他們都是好孩子,不是復仇的工具。」
一聽這話,趙清遙的眉頭又高高揚了起來。
「你就把我當成這樣的人?」
「你從根子裡脾氣就不好,你看,說兩句又急。
你敢發誓,你一開始就對她那麼好,沒有功利性在裡邊?」
李澤岳繼續挑釁。
趙清遙胸膛起伏著,眼睛瞪的老大:
「我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我願意去當皇后去死?我願意在你走後辛辛苦苦帶孩子?我願意讓孩子們也像你一樣,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還不是為了你的理想,為了早日剷除鬼車,讓李家後世子孫和婦人再不受苦?
現在你又說起來我了!」
「好好好,我錯了。
但是,你能不能先放下你那宏偉的計劃?
首先,咱們不搶龍椅,其次,十年之後還不知是個什麼模樣,你先別做打算做那麼早,好不好?」
李澤岳抓住了趙清遙的手,語氣堅定道:
「我用十年成為天下第十一,未必不能再用十年,成為下一個陳一。」
趙清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感情充沛濃郁。
她張了張嘴,道:「其實,我也真的挺喜歡雲兒那丫頭。爹死娘死師傅死,還得強忍著傷心,咬著牙,受你的磨鍊。
她是個很堅強的姑娘,和我小時候很像。」
「休息吧。」
李澤岳嘆了聲,想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攬上夫人的肩膀。
可誰知,趙清遙忽然又換了副模樣,眯著眼睛,指著他的眉頭。
「道歉。」
「道什麼歉?」
「道你眼瞎的歉。」
「對不起,我不該收徒收的那麼粗心大意,連情況都沒看明白,以後絕對不會了。」
「服不服氣?」
「服氣,真服氣。」
「罵你你就受著,別給我說那麼多,聽見沒有。」
「聽見了,我以後做什麼事絕對搞清楚,對你們負責。」
「哼。」
趙清遙這才得意地微微頷首。
李澤岳舒了一口氣,這才得已摟上了她的肩膀。
相識那麼多年,哄了那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老夫老妻了嘛。
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耳畔是孩子輕輕的呼吸。
「明天就要回家了。」
趙清遙的聲音帶著迫不及待。
「是啊,父皇母后給我了回信,說他們已經到了,就等著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