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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八年前

2025-04-27 19:51:29 作者: 溜達的長刀

  十八年前。

  某一個春天,乾安城。

  依舊是楊柳依依,依舊是春風拂面。

  這是一個溫柔的季節。

  高高的皇城在春日的妝點下,也少了幾分威嚴,添了幾分溫和。

  城門處的禁軍卻臉色緊繃著,緊握著手中武器,目光四處巡視,注意著任何靠近皇城的風吹草動。

  在最近幾天進城的江湖人們,不論是在茶館喝茶,勾欄聽曲,酒樓飲酒,只覺得有些不自在。

  他們經常在身邊不遠處,發現一道道陰冷漆黑的身影。

  那些黑色身影似乎也並不介意自己被發現,又或者他們本身就是將蹤跡主動顯露出來的。

  他們只是用那不含一絲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江湖人的一舉一動。

  走南闖北的江湖人們自然認得那襲黑衣,認得他們的身份。

  就是因為認得,所以他們更加不解。

  這些傢伙閒得沒事一直盯著我們幹什麼?

  北邊來的奸細都殺光了?

  整日想著復國的賊子們都逮住了?

  他們心裡想是這樣想的,不過在那一道道陰寒的眸子下,江湖人們都收斂了自己的小動作,一個個變得老實起來,在青樓里都不敢使勁折騰了。

  只因為那些黑衣人們有一個名字——采律官。

  他們沒有具體的工作事務,只聽從當朝皇帝的命令,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劍。

  平日裡,他們自然是沒有閒工夫去盯著這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只不過這些天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們不允許京城裡出現任何不在他們掌控之下的事情。

  因為,他們大寧朝人人愛戴的皇后娘娘即將臨盆,馬上就要為陛下誕下第二位龍種了。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可不知為何,宮中妃子甚少,只有寥寥數人。

  關於此事,群臣和百姓們都有些替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操心。

  畢竟,除了八年前皇后娘娘誕下的太子殿下,只有雁妃所出的一位公主了。

  世人皆知,天子無家事。

  你天家的家事它就是國事,國本雖早早定下,可家裡只有太子這一根獨苗,大傢伙心裡都不放心不是?

  因此,無論是從那個角度去看,陛下您都得再多生幾個。

  大寧的百姓們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皇后娘娘再次身懷龍種的消息,他們怎麼能不激動呢?

  「皇后娘娘是真好啊。」

  京里的老人們都這麼說。

  十年前邊境告急,北地的蠻子三線同時南下。

  三日之間,大漠都護府、定北關、御蠻城接連告急。

  「眼看著邊境就要完了,這三座城要是被破,那蠻子就是長驅直入,南下中原。

  咱可沒那些天上高來高去的神仙本事,咱這平頭老百姓是真一點活路都沒有,早早就成那些蠻子的奴隸啦。

  咱大寧立國那麼多年,蠻子也就是使點小動作,什麼時候搞過那麼大陣仗。

  一時之間,蠻軍就要破關南下的消息席捲了大江南北,那是一個人心惶惶啊。

  但是,咱陛下是何等人物也?

  那可是紫薇星轉世,四御大帝下凡。

  登基不到兩年,率領百萬大軍御駕親征,直赴定北關,兩年時間平定北蠻之亂,殺的那些畜生們乖乖滾回老窩,近十年都不敢冒頭。

  而我們那皇后娘娘,在陛下北上的兩年裡,憑監國之權,鳳軀臨朝,以強硬手段將大小國事處理的井井有條,為身居前線的陛下提供了一個無比穩定的大後方。

  戰爭結束後,又遇上了百年未見的大旱災。那場大戰本就耗費了大寧不少元氣,國庫虧空,賑災的錢糧捉襟見肘。

  大旱千里啊,幾乎囊括了我大寧全境,就連江南沃土收成也寥寥無幾。

  那年餓死了不知有多少人,正兒八經的易子而食啊。山上的道士和尚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下山救濟百姓。

  那些年,也是娘娘率先自掏腰包,號召王公貴族不要吝惜家財,募集了巨額金銀,為天下百姓共渡難關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傳聞災年中,皇后娘娘的餐桌上最多只有一道葷菜,還拉著陛下與後宮妃子們一起按這個標準用膳。

  你說說,能攤到這麼一個皇后,得是我們多大的福氣啊。」

  京城同福酒樓內,說書先生站在台上,眉飛色舞地對喝茶聊天的客人們說著當年的故事。

  台下茶客紛紛叫好,老城根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對那座皇宮還是很有感情的。

  尤其是對那位姓夏的皇后娘娘。

  ……

  夜晚,御書房內。

  皇帝有些疲憊地放下奏摺,揉了揉眼角。

  他拿起桌邊冷茶,微微抿了一口,低聲叫了句:

  「李蓮恩。」

  話音剛落,御書房門口走進一個眉毛微長的太監,束手放於身前,低眉順眼道:「奴才在。」

  皇帝沒有說話,眼神略有些擔憂的望向窗外。

  李蓮恩注意到了主子的視線,那是皇后所居長春宮的方向。

  「陛下,手下人還沒消息傳來。」

  這位自小跟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明白陛下在擔心什麼,

  按孫道長所診的情況來看,皇后娘娘的生產就在這兩天了,可長春宮那邊一直沒有消息,這讓人怎麼不焦急呢。

  要知道,自得知娘娘懷有身孕那天起,陛下就連忙傳信,將遠在南詔遊歷人間的孫道長請回京城,生怕娘娘在孕期出現任何意外。

  平日老神仙就住在城南邊,開了家小醫館,百姓們倒也不知道孫道長的身份,只是覺得這老醫師是有真本事的。不管大病小病,讓這老頭一看,三天之內准好的差不多了。

  李蓮恩可是知道,孫老道長不僅修為通玄,也是在世界上醫道走的最遠的人。

  他既然說皇后娘娘這兩日生產,那就是這兩日生產,沒有其他可能。

  皇帝沉吟片刻,還是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朕得去看看棲兒。」

  大太監低頭默默跟在皇帝身後,走在前往長春宮的路上。

  夜晚的皇宮有些涼意,朱檐青瓦間燈籠並未熄滅,依舊閃爍著明光,映照著宮牆。

  這自然是李蓮恩提前安排的,他可不想陛下在前往即將生產的皇后身邊時,看到的是一片黑漆漆的道路。

  路上的太監宮女們見到那一襲明黃的身影,連忙讓開道路,俯身下拜。

  皇帝沒有搭理,只是走在這條無數次走過的道路上,去到他最愛的女人身邊。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生產了!」

  一位步履匆匆的小宮女正往御書房方向一路小跑著,見到皇帝,急忙道。

  皇帝聞言,心裡一緊,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很快就來到了長春宮。

  宮內此時一片燈火通明,宮女們里里外外忙碌著,接生婆們方才就進入了殿內。

  小小的太子在殿門前焦急地踱步,眼睛時不時向殿內望去。

  他哪裡見過這場面,上次雁妃生產他還是個小娃娃呢。

  眼見父皇趕來,太子心裡這才算有了主心骨,連忙上前行禮。

  「父皇……」

  皇帝拍了拍太子的腦袋,安慰道:「放心吧,有孫道長在,你母后不會有事的。」

  太子看了看父皇依舊沉穩的面龐,心裡踏實幾分,點了點小腦袋。

  偏殿裡,坐著一個白髮白須的老頭,他一手捏著茶杯,眼睛望著正殿的方向。

  在他眼裡,殿內人影被不同顏色包裹著,而屬於皇后的那抹金黃,依舊明亮。

  孫老神仙抿了口茶,明亮的金黃代表著皇后依舊充沛的氣機,今晚的生產會很順利。

  他知道皇帝來了,但也沒有出去見面的打算。

  笑話,把老頭子千里迢迢從南詔叫來給你媳婦當御醫,一待就是半年,真以為老頭子沒點脾氣的啊。

  殿內時不時傳出皇后聲嘶力竭的呼號,夾雜著穩婆和宮女們的聲音。

  「娘娘,加把勁啊娘娘。」

  「皇后娘娘,您千萬不要泄勁啊。」

  一陣匆匆腳步聲傳來,皇帝轉身,看到了神情緊張的太后。


  此時已近午夜,太后內著單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袍子,精神有些疲倦,明顯是被人通知了消息後,匆匆忙忙套上就往這趕來。

  太后擺擺手,讓隨侍而來的太監宮女們留在宮門處,自己邁步向皇帝走來。

  「皇兒,棲兒她如何了?」

  「擾母后歇息了,棲兒進去了將近有半個時辰,尚不知情況如何,總歸應是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皇帝上前幫太后緊了緊衣袍,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得涼。

  「哎喲,我的小心肝啊,大半夜在這等著,困不困啊。」

  太后看著皇帝手裡牽著的太子,關切地問道。

  「奶奶,孫兒不困,孫兒想看著弟弟出生。」

  太子乖巧地向太后行禮,笑著道。

  「弟弟?」

  太后愣了一下,問道:「淵兒想要一個弟弟嗎?」

  「是啊,孫兒已經有一個妹妹了,母后再生一個男孩的話,孫兒就弟弟妹妹都有了。」

  太子牽著皇帝的手,笑著道:

  「等他們長大了,就有人陪孫兒一起玩了,孫兒要把皇宮裡好玩的地方帶他們去個遍,再請父皇教我們騎馬,我們可以一起去上林苑裡打獵,想去哪就去哪。」

  皇帝看著太子眉飛色舞的神采,含笑向太后點了點頭。

  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在宮裡也沒跟他差不多大的,孤獨久了,總是想有人陪他。

  「明日把祁王家裡那大大小小的,都接來宮裡,跟太子一起聽太傅講學,別讓他們整天在府里閒著玩了。」

  皇帝對一旁侍立的李蓮恩說道。

  大太監恭敬躬身領旨。

  這時,皇帝的幾名妃子也收到了消息,陸陸續續趕來了長春宮。

  「陛下,姐姐如何了?」

  雁妃懷抱著有些睏倦的小公主,明媚的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她們都是自東宮一路走來的姐妹,皇帝志在天下,總共沒有幾名妃子,皇后又是那般溫柔寬厚的性子。

  又有太后在宮中坐鎮,這些年來,後宮竟是一片安寧。

  殿內皇后有些痛苦的喊聲一陣高過一陣,讓殿外幾人不由皺起了眉頭,太子握著皇帝的手攥緊了幾分。

  初春的夜晚總是帶著涼意,皇帝擺了擺手道:「天冷了,別在這站著了,都到偏殿裡去等著吧。」

  太后微微頷首,她是過來人,知道女人生孩子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

  幾位妃子更不會有什麼意見,隨著皇帝和太后走進偏殿繼續等待。

  ……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初春時節,北方縣城的天氣尚未轉暖,薄薄的晨霧瀰漫在中學校園裡。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講台上,看著教室內昏昏欲睡的學生們,有些無奈。

  周一早上的第一節課最難上了,昨天晚上這些兔崽子不知道玩到多晚才睡覺,五點出頭再從宿舍爬起來跑早操、吃早飯,然後再回到教室上課。

  今天的課程是趙恆的《勸學詩》,一開始他們坐在座位上還有些精神,可熟讀幾遍後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一磕一磕地向桌子上栽去。

  空調呼呼地吹著暖風,給他們提供了舒服的睡覺環境。

  春天、清晨、教室、文言文,所有讓他們進入睡眠的條件都滿足了。

  李澤岳敲了敲黑板,嚴厲地說道:「都給我精神精神,這篇詩已經被納入高考必背篇目了,你們極有可能在高考的試卷上遇到它。

  我不希望至關重要的古詩詞填空有兩分在這裡丟掉,趕緊清醒一下,還有二十分鐘就下課了,到了課間再睡。」

  學生們強撐著睜開眼睛,昏昏沉沉拿起手中的筆,聽著李澤岳的講解,在課本上做著筆記。

  在半睡半醒之間寫下的筆記,估計在清醒之後,自己也認不清那狗爬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終於熬到了下課,聽到清脆的鈴聲,學生們如釋重負,拋下筆合上書本之後立刻趴在了課桌上,一秒時間都沒用到,就進入了夢鄉。

  他們需要在十分鐘內完成一次深度睡眠,補充一定的精力去應對下一堂課。

  李澤岳搖了搖頭,拿著自己的書本走出了教室,還貼心的給他們慢慢關好了門。

  「李老師,這節課上的怎麼樣啊?」

  回到辦公室,一名同樣剛剛上完課的中年女老師捧著保溫杯,笑呵呵地問道。

  李澤岳搖了搖頭,表情無奈:「別提了,一個個都跟行屍走肉似的。」

  「你還是年輕,太心軟了。我們班學生也是一樣,都睜著眼睛睡覺。

  我直接把窗戶打開,吹吹外面冷風,一個個立馬都精神了。」

  「行,下回我也這麼辦,還有半年就要高考,我也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李澤岳點頭認可了中年女老師的高招。

  回到辦公桌上,他給自己杯子裡倒了支速溶咖啡,用辦公室的飲水機接了杯熱水。

  拿著小勺子在杯中慢慢攪拌著,李澤岳打了個哈欠。

  他畢竟也是個年輕人,也很困,也想睡覺啊。

  為人師表,他還不能跑去廁所抽根煙精神精神。

  平時菸癮真的上來了,就跑到主任辦公室,那裡沒有聞不了煙味的其他老師,只有級部主任副主任兩個老煙槍,吹吹牛抽根煙,一個課間很快就過去了。

  平日裡的人情往來也沒斷過,李澤岳也是個聰明會辦事的,這方面關係早就打通了。

  李澤岳是本省師範大學的碩士畢業生,畢業之後立刻回到家鄉的小縣城,來到一中做了一名語文老師,教書育人。

  學歷說的過去,早早考上了編制,家裡又給找了些關係,李澤岳很順利地入職了這所高中。

  他倒也沒什麼很大的志向,父母已經給自己開始安排相親了,只不過他一直沒遇到合適的,這件事就這樣耽誤了下來。

  畢竟是在老家縣城,親戚朋友們都在這裡,節奏很慢,消費水平不高,有一份體面而有意義的工作,假期又多,還能和自己感興趣的文學打打交道。

  一切的一切都挺好的,李澤岳這樣安慰著自己。

  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看完最後一節晚自習,查完宿舍,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

  今天宿舍不用他值班,李澤岳走到停車場,晚上發動了家裡給他付下首付買的老款邁騰,開出了學校。

  縣城雖然不大,但學校建在郊區,回到家怎麼也得開個二十分鐘。

  十一點的二環路燈光依舊明亮,李澤岳一手把著方向盤,打開了車窗,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香菸。

  車速不快不慢,但這條路上都是跑夜班的大貨車,還是需要謹慎一些。

  煙霧隨著車窗外吹進的風亂竄著,擾動著他的思緒,腳踩著油門,他心裡有些煩躁。

  平淡的日子是會膩的,一眼望到頭的生活對年輕人來說真的是種煎熬。

  不知怎麼,他眼前又浮現起了班裡那些兔崽子的身影。

  「快高考了啊。」李澤岳嘴角微微上揚,想起了高三時常常因為抽菸談戀愛被班主任訓斥的自己。

  自己成績一向很好,在班級中屬前幾,但就是不喜歡受拘束,總是犯錯誤。

  那次具體是犯了什麼錯誤,二十五歲的他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中年婦女的班主任非常生氣。

  那時離高考已經很近了,班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要讓自己停課、回家反省。

  他那是好說歹說,又誠懇道歉又做保證才把老師哄好。

  只記得班主任氣哄哄地說了一句:

  「你李澤岳是誰啊,遊戲人生,活得多通透!」

  紅綠燈閃爍著,馬上就要轉彎了。

  李澤岳吐出一口煙霧,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現在哪裡還有遊戲人生的少年意氣啊,現實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就已經是幸福了。

  油門緩緩踩下,方向盤向左打去。

  車子駛過待行線,來到了十字路口的中間。

  李澤岳剛想提速駛過這個路口,一道強光從右側射來,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臥……槽!」

  他轉過頭,看到打著遠光燈的一輛大半掛對著他直衝而來,絲毫沒有剎車的意思。

  那麼近的距離,剎車也來不及了。

  「遊戲人生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李澤岳腦海里又浮現出了這句話。

  「轟隆!」

  大半掛狠狠地撞在了邁騰側方,將其直接頂飛,半個車身直接凹陷進去,車子在地上旋轉了兩圈。

  李澤岳的世界陷入了黑暗的沉寂。

  ......

  ......

  在漫長的黑暗裡,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成了一個叫作大寧的王朝天家嫡次子。

  在夢裡,自己出生之後被一個渾身明黃龍袍的英俊男人抱在了懷裡,滿臉笑容。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又為大寧誕下一位小王爺。」

  這個被稱為陛下的男人只是笑著看了自己一眼,就把自己交給了身旁同樣明黃袍子的和藹老婦人抱著,轉而看向床上的那名女子。

  「棲兒,你辛苦了。」

  「這是我們的孩子,何來辛苦一說。母后,妾身想看看這孩子。」

  ……

  「陛下,您想給這孩子取個什麼名字?」

  「既是澤字輩,他大哥名為李澤淵,那他就叫李澤岳吧,取淵渟岳峙之意。」

  ……

  李澤岳在黑暗中浮沉著,經歷著另一個人的人生,以第一人稱視角看著這個同樣名為李澤岳的孩童牙牙學語、蹣跚學步,感受著這座涼沁沁的皇宮中溫暖的關愛。

  在這個過程中,他整個人極為清醒,如同牢籠般,作為一個旁觀者,注視著這個世界。

  直到某一天,這個名為李澤岳的孩童一覺睡去,再也沒能醒來。

  ……

  「陛下,症狀已查明了,二殿下不知為何,魂體陷入沉眠,需溫養魂體的頂尖藥材長年滋補,或有改善的可能。」

  「朕知道了,孫老,你先去歇息吧,朕再想想辦法。」

  ……

  「陛下,妾身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岳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從小到大就沒生過什麼病,怎麼突然間就這樣了。嗚嗚嗚,妾身…妾身……」

  「朕已經請孫老來看過了,皇后且寬心。岳兒畢竟是我們的孩子,朕定會想辦法治好他。

  ……

  「陛下,經過這些年各種奇珍藥草的滋養,二殿下的魂體渾厚充盈更超常人魂體數倍,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依舊無法甦醒……」

  「給朕想辦法,朕養司天監那群廢物那麼多年都是幹什麼吃的。」

  ……

  「陛下,那喚魂草百年一株,生長於蜀山天絕峰頂,乃是蜀山無比吝惜的珍寶……」

  「無妨,派趙極帶人立刻前往蜀山,二十年前清虛那老頭欠朕的帳,總是要還的。」

  ……

  李澤岳只感覺自己在無盡虛空中浮沉著,他看著畫面里的那些人物,感受著他們的情緒,體會著他們對「岳兒」的感情。

  無奈、疼愛、憐憫、期待……

  「我是誰?」

  「我是李澤岳。」

  「李澤岳是誰?」

  「是一中的語文老師。」

  「是大寧王朝的二皇子。」

  ……

  陽光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下斑斕影子。

  木榻上,一個蓋著薄被的男孩靜靜沉睡著。

  男孩面容精緻,白皙的臉蛋很是乾淨,就像一個瓷娃娃一般。

  屋子很是簡樸,旁邊桌子上還擺放著昨晚燃盡的燭台。

  不知過了多久,蟬鳴陣陣響起,讓男孩皺了皺眉頭。

  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李澤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撐起身子,環顧著屋子四周的裝飾。

  沒有華美的藻井和精緻的窗欞,蓋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是純手工縫製的被褥。


  這不是長春宮偏殿,也不是他在現代的家裡。

  李澤岳愣愣地掀開薄被,只穿著一身單衣,坐在床沿。

  他現在的腦子很混亂,既有下班途中遭遇的那場車禍,也充斥著本屬於二皇子李澤岳的記憶。

  李澤岳一手扶額,緊鎖著眉頭,努力地試圖理解此時的情況。

  從那盞耀眼奪目的遠光燈,到那座奢華無比的皇宮,他整理著那一片片零星的記憶碎片。

  良久,李澤岳嘆了一口氣,大概地明白了自己遭遇了什麼。

  他低頭看向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融合了原身的記憶後,竟絲毫沒有感到違和。

  「大卡車果然是穿越者標準待遇啊……」

  李澤岳自嘲地笑了兩聲,一時有些無奈地抬頭呆呆看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終於從床上跳了下來,踏上靴子,想要出門看看。

  不管怎麼樣,都得先把此時的狀況給弄清楚。

  白嫩的小手貼在木門上,緩緩用力,將其推開。

  「咯吱。」

  一陣清風吹起了孩童的髮絲,讓他有些恍神。

  抬眼望去,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如此壯闊的景色。

  一座座嶙峋山峰聳立著,如同柄柄長劍,直入雲霄。那團團雲霧飄蕩在天地間,纏繞在山腰上。

  瀑布如細長綢緞,自山腰直下三千尺,不知落入人間何處。鶴唳如仙音裊裊,隨著不知何處傳來的笛聲,盤旋於山水間。

  不遠處山峰上有宮殿林立,有雲霧遮擋,朦朦朧朧。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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