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第一個邁了出去。
靴底踩上月面的瞬間，周圍所有傳感器同時回傳穩定信號。
顧小飛緊跟著跳下去，整個人都快樂瘋了。
「臥槽！真踩上來了！」
「這特麼是月球！」
王皓落地後左右看了看，也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他媽邪門。」
眼前的一切，和衛星圖像上看到的終究不是一回事。
親眼站在這裡，人才會真切意識到，月球不是一個掛在天上的光碟。
它是一塊真實存在、冰冷到極點的異域土地。
近處的塵土呈現出細碎的灰銀色，在陽光下沒有絲毫柔和感，反而像磨碎的金屬粉。
遠處的大坑一圈壓一圈，坑壁陡峭，陰影黑得深不見底。
更遠的地平線上，一道弧形邊線靜靜抬起，像某種巨大而沉默的墳場盡頭。
「我小時候做夢都沒想到，我能有一天來月球亂逛。」
說完，他忽然抬手去碰頭盔扣鎖。
「爸，我穿著這玩意兒有點熱，能不能先把頭盔摘了？」
這話一出口。
顧南舟轉身就是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顧南舟沒好氣道：「你想窒息嗎？」
「你還想不想活著回去？」
顧小飛捂著腦袋，悶悶不樂：「我就問問。」
顧南舟繼續道：「月面沒你想的那麼乾淨，微塵、輻射、未知微粒樣本都沒排完，你摘一個試試。」
王皓在旁邊笑出了聲：「小飛，你這腦迴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
顧小飛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可走開沒兩步，他情緒又上來了，開始四處踩腳印。
「阿波羅腳印在哪兒呢？」
「媽的，別人能留，我顧小飛也得留。」
「來都來了，不踩白不踩。」
王皓看得直樂：「你還真把這兒當旅遊景點了。」
顧天則沒有參與他們胡鬧，抬手示意顧南舟展開近距探測。
顧南舟立刻把可攜式掃描儀架開，對周邊地表、礦石反射、局部輻射和異常金屬信號做初篩。
數據一條條跳出。
大部分都很正常。
或者說，很符合月球應有的荒涼。
但這種正常，反而讓人更不敢放鬆。
因為他們這次來，本來就是衝著「不正常」來的。
顧小飛越走越遠，踩著低重力節奏一蹦一蹦地往一片亂石坡靠近，還挺得意地回頭揮手。
「爸，看我跳得高不高。」
王皓罵道：「你別跑太遠。」
顧小飛頭也不回：「知道了。」
前方是一塊半掩在坑邊的大隕石，表面發黑，背後拉出一片很長的陰影。
顧小飛本來還在東張西望，忽然腳步一頓。
因為就在那片陰影邊緣，像是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了過去。
不是風。
月球沒風。
也不是塵土。
那東西移動得太利索了。
像一道貼著地面一閃而過的黑影。
顧小飛猛地轉過頭，整個人瞬間繃住。
頭盔內的呼吸聲都清晰了一下。
「誰？」
王皓第一個發現顧小飛不對勁，抬手晃了晃：「你杵那兒幹什麼呢？」
顧南舟也回頭看了過去：「看到什麼了？」
顧小飛還盯著那塊隕石後的陰影，呼吸都重了幾分：「有東西。」
王皓一愣：「什麼東西？」
顧小飛指著前面，語氣一下子認真起來：「黑影。」
「剛剛從那邊竄過去了，就貼著地面，一下就沒了。」
王皓下意識往那邊掃了一眼，除了死氣沉沉的灰白月面，什麼都沒有。
顧南舟也把頭盔鏡片上的局部熱成像和動態捕捉模塊調了出來，短暫掃了一圈，依舊空空如也。
顧小飛急了：「不是，我真看見了。」
「不是眼花。」
「絕對不是眼花。」
王皓樂了：「你剛才還想摘頭盔，這會兒又說月球上有黑影，我怎麼聽著越來越像你腦子缺氧了。」
「我真看見了，速度快得邪門，跟個活物一樣。」
顧南舟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走近那片區域，蹲下去查看地面痕跡，又拿掃描儀對著隕石背後和附近斜坡做了一次短距掃描。
結果還是沒有。
沒有熱源。
沒有異常金屬波動。
沒有生物活動殘留。
顧南舟站起身，朝顧小飛搖了搖頭：「目前沒發現東西。」
顧小飛梗著脖子：「那也不能說明沒有。」
「哥，我發誓，我剛才絕對看見了。」
顧天這時也走了過來，目光在那片陰影區停了兩秒，然後淡淡開口：「記下來。」
顧南舟負責掃描和數據記錄。
顧天親自看坑體結構和土層切面。
王皓幫著取樣、搬運和輔助定位。
顧小飛本來還不服氣，嘴裡念叨著「你們愛信不信」，可一看到正經活，也只能老老實實跟著採樣。
低重力環境下，動作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感。
不多時，顧南舟那邊的初步比對結果就跳出來了。
幾個人同時湊過去。
顧南舟盯著光屏，眉頭一點點皺緊：「對上了。」
王皓問道：「什麼對上了？」
顧南舟沉聲道：「月壤里的微量元素組合，和那台外星探測器表面附著殘留的礦物特徵，高度一致。」
「不是單一元素一致，是整體結構上的一致。」
「換句話說，那台探測器，至少長時間待過這種環境。」
王皓嘴角一抽：「還真是月球產的？」
顧小飛立刻來勁了：「我就說吧，這地方肯定有問題。」
顧天沒接這句話，蹲下去捻起一把月土，在頭盔面罩後的視線平靜得有些嚇人。
如果只是探測器來自外星文明，那還只是「外面有東西」。
現在樣本對上了。
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意思是這東西，不一定在遙遠宇宙之外。
它可能一直就在月球。
就在藍星旁邊。
顧南舟又把周邊幾塊地貌圖調了出來，和此前衛星拍攝的高分辨圖像做重合比對。
一比對，幾個人的神色都不太對了。
王皓先罵了一句：「這什麼鬼？」
顧小飛湊近一看，也怔住了。
不是說完全不像。
而是很多局部根本對不上。
衛星圖里應該平滑延展的一小片區域，實地看卻起伏異常。
衛星里該是規則塌陷邊緣的位置，眼前卻多了不自然的折線。
還有幾個坑洞，從上方看像天然撞擊坑，可真正站在邊緣往裡看，坑壁角度和內部碎裂分布都很彆扭。
像是人為修出來的。
或者說，更像被某種大威力東西轟出來的。
王皓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衛星拍照片的時候，是外星人拿著一張假圖站攝像頭前面，專門糊弄咱們？」
這話本來是個玩笑。
可這一次，沒人笑。
因為眼前這些東西，確實已經超出了玩笑的範疇。
顧南舟接連切換了幾種掃描模式，越看臉色越凝重：「這幾個坑，不太像普通隕石撞擊形成的。」
「自然撞擊坑會有更明顯的噴射紋和破碎擴散。」
「這裡的邊緣收束感太強，局部深度也不對。」
顧小飛立刻接上：「像炮彈坑。」
王皓回頭看他：「你還懂這個？」
顧小飛哼了一聲：「我不懂，我眼睛懂。」
顧天沿著其中一個大坑邊緣緩緩走了一段，低頭看著坑壁剝落層和內部燒灼般的暗色痕跡，半晌才開口：「人為痕跡很重。」
王皓心裡猛地一跳：「真要是武器打出來的，那月球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誰也答不上來。
這一趟登月，本來是來驗證猜想的。
結果越看越不對。
越不對，越像是有東西被故意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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