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
摸不著。
但它可能一直在。
顧天看著屏幕,片刻後只說了一句:「登月計劃提前。」
顧南舟立刻點頭:「明白。」
消息傳到南天門基地,整個基地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數艘穿梭船從停泊位升起,像被喚醒的鋼鐵巨獸一樣,燈光一排排亮起。
地面保障組、艦橋指揮組、軌道測算組、生命維持組同時就位。
而這一次,顧天沒有藏著掖著。
既然要登月,那就直接給全世界看。
記者很快堵在了南天門基地外。
鏡頭一架起來,場面立刻熱到發燙。
「顧少,請問您這次登月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是科考,還是另有其他計劃?」
「外界對月球存在生命體的說法討論很激烈,顧家是否掌握了更多證據?」
「顧少,您頻繁推動高科技項目,投入規模巨大,是否會對顧家資金鍊造成壓力?」
「有人說您從不打無把握的仗,這次登月是不是意味著已經提前掌握了關鍵信息?」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
也一個比一個想往核心裡捅。
顧天站在登舷梯前,背後是銀灰色的穿梭船和更高處懸停的南天門艦體投影,整個人往那一站,鏡頭都得壓低幾分氣勢。
他只回了幾句。
「例行科考。」
「採集礦石樣本,驗證部分猜想。」
「其餘內容,暫不公開。」
短短三句話。
一點多餘信息都不給。
可偏偏就是這種態度,反而讓外界更認定他手裡握著東西。
記者還想追問,外圍安保已經抬手攔住。
顧小飛從一邊竄上來,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別問了,回來再告訴你們月亮上有沒有嫦娥。」
王皓上去就把他拽走:「你給我閉嘴。」
現場一陣壓不住的笑。
緊接著,就是更大範圍的亢奮。
直播間彈幕直接刷瘋了。
「臥槽,真上啊。」
「不是預熱,不是吹風,是真的要走了?」
「顧家這執行力也太恐怖了。」
「剛說月球可能有問題,轉頭就發船。」
「別人家開會研究半年,顧少直接上去驗證。」
「我已經開始懷疑,南天門到底是不是民用科技殼子了。」
「這不叫登月計劃,這叫月球快遞已發貨。」
就在無數鏡頭和仰視里,顧天、顧南舟、王皓、顧小飛依次登上穿梭船。
艙門閉合。
下一秒,底部推進環亮起熾白色光圈。
轟的一聲。
整艘穿梭船筆直衝天。
現場記者幾乎同時仰頭,鏡頭瘋狂追焦。
有人話都說不利索了。
「起飛了!」
「已經脫離低空了!」
「速度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常規發射姿態!」
不多時,穿梭船完成對接,顧天一行進入南天門艦船主艙。
艦長立刻上前匯報:「顧少,艦體狀態良好,軌道窗口鎖定,月面預定懸停區已標出,一切準備完畢。」
顧天點頭:「出發。」
命令落下。
整艘南天門像忽然活了過來。
舷窗外的京都天空迅速後退,雲層被切開,藍星弧面一點點展露。
而另一邊,地面觀測隊、官方研究員、發射監測中心的工作人員,看著實時回傳畫面,整個人都快麻了。
一個老研究員扶著桌子,眼睛都直了:「這速度……這不可能啊。」
旁邊年輕工程師喉嚨發緊:「我們火箭一級分離還沒完,他們這邊軌道都快修正好了。」
「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東西。」
有人低聲道:「怪不得上面那些議員總說,想讓顧少共享技術。」
另一個人苦笑:「說得輕巧。」
「顧少要是不願意,誰能逼他?」
這話一出,屋裡一片沉默。
因為誰都知道,那是事實。
顧天掌握的東西,從來都屬於顧天。
這些年規矩一直沒變。
他是他。
官方是官方。
能合作,但不會徹底交底。
顧老和林老就算再無奈,也只能認。
.........
屏幕上,南天門的速度越來越誇張。
監測中心裡一群人看得眼熱又無力,像看著隔壁家的神仙拿著自己理解不了的工具隨手幹活。
而在艦船內部,隨著主引擎切換,艦體忽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
不是普通顛簸。
是整個金屬骨架都像被什麼龐大力量拽住了一瞬。
王皓一把抓住扶手,眼睛都瞪圓了:「臥槽,天哥,什麼情況?」
「不是,你當時撕裂黑洞的時候都沒這麼誇張啊。」
顧天看著前方航行參數,語氣很平靜:「南天門平時的極限機動,很多時候是拿黑洞撕裂做掩護參數。」
「月球不一樣。」
「地月之間的引力耦合、局部磁異常和潮汐牽引疊在一起,對艦體姿態修正要求更高。」
王皓聽得一愣一愣的:「意思是去月球反而更費勁?」
顧南舟解釋道:「不是費勁,是細。」
「就像你在平地跑和在一根會晃的鋼索上跑,速度不一定差多少,但控制難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顧小飛趴在舷窗邊,根本沒心思聽這個。
因為外面的畫面,已經足夠把人看傻。
藍星正在他們後方緩慢轉動。
那不是平時夜裡抬頭看見的一個遠遠的月亮,也不是新聞里一晃而過的太空圖。
而是真正的宇宙尺度感撲面而來。
深黑色的背景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海。
藍星懸在其中,邊緣裹著一層極薄的幽藍光暈,像一顆發光的巨大球體,白色雲帶纏繞其上,海洋與大陸在光影里緩緩轉換。
前方的月球則越來越近。
灰白、寂靜、坑窪縱橫。
無數環形山像傷疤一樣鋪開,大大小小的撞擊痕跡密密麻麻,遠遠看去,它不像人們平時想像中的「明亮月亮」,更像一具在真空中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遺骸。
王皓看得半天都沒吭聲。
過了好幾秒,才喃喃一句:「我以前天天看月亮,真沒想過有一天能這麼看它。」
顧小飛也沒貧了,整個人臉都快貼玻璃上。
「這也太誇張了吧……」
「媽的,真的像在看一個死掉的世界。」
顧南舟輕聲道:「也可能沒死。」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的情緒同時一收。
艦橋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因為誰都知道,這不是文藝感嘆。
這是很現實的懷疑。
不多時,南天門到達預定位置,開始在月表上空懸停。
遠處太陽光斜打下來,一半月面亮得發白,一半則沉在漫長陰影里,那種明暗分界線鋒利得驚人。
像一把刀,把整顆月球切成了兩半。
艦長回頭匯報:「已抵達。」
「可執行下艙任務。」
輕便太空衣很快分發到位。
和傳統笨重太空衣不同,南天門這套裝備明顯更偏向高機動化,關節處貼合得很緊,肩部和腿部都做了減重強化,頭盔視野也更寬。
顧小飛穿上以後,原地轉了兩圈,興奮得不行。
「我去,這也太帥了。」
「爸,你說我現在像不像月球戰神?」
王皓一邊扣鎖一邊罵:「你像個二百五。」
顧南舟檢查完自己和顧天的供氧參數,又走過來順手看了眼顧小飛的胸前指示燈:「別亂跳,月面重力低,不小心真能給你彈出去。」
顧小飛不服:「我平衡好得很。」
顧南舟直接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少吹。」
幾人進入穿梭船,下放程序啟動。
艙門緩緩開啟的時候,外頭那片近在眼前的月面,荒涼得幾乎讓人心裡發空。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灰白色塵土、巨大的環形坑、嶙峋亂石,還有一種仿佛把所有生命都隔絕掉的寂靜。
穿梭船穩穩落地,腳架壓入月塵,盪起一圈極輕的灰霧。
艙門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