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按常理來說，顧南舟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可顧天還是把人壓了下來。
不是因為不該罰。
是因為現在顧家不能再亂。
南天門剛塌，外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要是連顧南舟都當場扔出去，那就不是問責，是告訴所有人顧家內部也開始崩了。
所以顧天親自出面，把程序往下壓，把怒火往自己身上攔，把外面所有能壓的聲音都先壓住。
可壓住，不等於沒事了。
顧南舟還是被徹底按了下去。
沒有職務。
沒有權限。
沒有任何安撫性的安排。
顧天只讓他待在酒店裡反思。
這已經是保命了。
對外界來說，顧南舟等於直接坐上了冷板凳。
很多原本圍著他轉的人，一下就散了。
蘇南雪第二天就出國了。
不是不管。
是她現在根本不想看見顧南舟。
再看一眼，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再罵。
顧小飛和王藝可都在達卡爾那邊，隔著視頻看見顧南舟的狀態，也是沉默了很久。
這次不是小打小鬧。
這次炸掉的，是顧家的半條命。
南天門艦船現在還懸在天上。
可地面失聯，控制系統沒了，支撐團隊沒了，很多模塊只能靠臨時搶修硬撐著。
看著還在。
其實跟擺設差不多。
懂行的人都明白，想恢復到以前那種狀態，根本不是幾天幾個月的事。
顧南舟也明白。
所以他才更頹。
酒店裡，窗簾一天到晚拉著。
飯送進來，常常放涼了都沒人動。
鏡子裡的自己，顧南舟都不想看。
頭髮亂了。
眼鏡髒了。
臉上油得發灰。
襯衣皺巴巴地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黑印。
從前那個乾淨體面的顧家少爺，像一下被炸沒了。
只剩個殼。
直到這天傍晚。
顧南舟靠在沙發邊，盯著桌上的手機發了很久呆，最後還是給孫雅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他啞著嗓子開口：「小雅。」
孫雅聽出他狀態不對，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南舟哥哥，你怎麼啦？」
顧南舟沉默了幾秒。
「我心情不好。」
「你能不能來一趟。」
孫雅根本不知道這幾天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隱約知道，好像顧家那邊出了點大事，但具體是什麼，孫家打聽得也不完整。
可在她看來，這恰恰是機會。
另一邊。
孫家客廳里，孫父一聽顧南舟主動約見，眼睛都亮了。
「去！」
「現在就去！」
「記住了，這次一定找機會提一句，讓他在顧少面前幫我們孫家抬一抬位置。」
孫雅還在補妝，聞言點頭：「我知道。」
她現在也確實覺得，機會到了。
這段時間她和顧南舟感情升溫得快得嚇人。
在她眼裡，這個理工男已經被自己拿捏得差不多了。
酒店房門打開的時候，孫雅剛揚起笑，就先愣住了。
屋子裡沒開主燈。
窗簾壓得很低。
顧南舟坐在沙發旁邊，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孫雅皺了下眉，走過去：「南舟哥哥，你這是怎麼了？」
「你怎麼弄成這樣啊？」
顧南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空。
「出事了。」
孫雅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事？」
顧南舟沒瞞她。
都這種時候了，他也不想裝。
南天門基地爆炸。
研究院夷平。
全部核心成員身亡。
自己被停掉一切，外面全在等一個說法。
這些話，一句一句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往自己身上扎刀。
孫雅越聽，臉色越變。
顧南舟說完，整個人都靠回了沙發。
「現在你知道了。」
孫雅坐在他對面，指尖掐著包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很小心地開口：「南舟哥哥……那顧少那邊，之後是不是還會……」
顧南舟沒動。
孫雅咬了咬唇，又往下接：「其實我今天來之前，我爸爸他們也提過一句，就是孫家這邊，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能不能讓你跟顧少……」
顧南舟猛地抬起頭，突然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了起來。
「你說什麼？」
孫雅被他這一眼看得一愣，趕緊解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著現在我們關係都這麼近了，以後要是方便的話……」
「方便？」
顧南舟忽然笑了，原來....原來....他以為是一場甜甜的戀愛。
到最後竟然是這樣.....
「孫雅。」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孫雅臉色也有點掛不住了：「我就是順嘴提一句，你幹嘛這麼大反應？」
顧南舟盯著她，胸口一點點起伏。
那股壓了幾天的東西，這一刻像終於找到了口子。
「順嘴提一句？」
「我這邊剛死了那麼多人。」
「南天門塌了。」
「所有人都在問我要說法。」
「你坐在這裡，第一件事想的是讓孫家往上提一提？」
孫雅也被他這語氣刺到了，眉頭一下皺起來：「那不然呢？你叫我來，不就是想讓我陪你說說話嗎？我關心一下家裡怎麼了？」
顧南舟站起身，聲音都發顫了：「你是真關心我，還是關心你孫家的位置，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孫雅心頭一跳，也懶得偽裝了：「顧南舟，你什麼意思？」
顧南舟一步一步走近她。
「我什麼意思？」
「我以前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我不願意把你想得太壞。」
「可現在我明白了。」
「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喜歡。」
「你看中的，是顧家。」
「是我手裡的位置。」
「是我背後站著我爸。」
孫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有病吧！」
顧南舟眼眶發紅，聲音壓得很低，卻比吼還扎人。
「那天我本來要回研究所。」
「我說了我要去交代最後一遍推進配置。」
「是你把我拽回床上的。」
「是你吻上來的。」
「是你一遍一遍說，讓我明天再去，說一天不去沒事。」
「現在出事了，你還敢坐在這兒跟我提孫家？」
孫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顧南舟，你少把鍋往我身上甩！」
「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怪我？」
「你要是真那麼負責，你會留下來？」
顧南舟攥緊拳頭：「至少你也有責任。」
孫雅像是被戳穿了，乾脆也不裝了。
她冷笑了一聲，把包往沙發上一扔。
「行。」
「你既然都說到這一步了，那我也跟你明說。」
「沒錯，我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因為你是顧家的少爺。」
「那又怎麼樣？」
「像你這種書呆子，要不是頂著顧家的名頭，你以為誰會看得上你？」
顧南舟呼吸一滯。
孫雅看著他這副樣子，反而越說越痛快。
「天天除了研究就是研究。」
「跟你吃飯要聊數據，跟你說話要聽模型。」
「你以為我真喜歡你這種人？」
「我裝得都快累死了。」
「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才忍著。」
顧南舟臉色白得嚇人：「你滾。」
孫雅還沒完。
她這些天心裡本來也憋著，只是一直沒爆。
現在看顧南舟已經倒了，她索性把話全掀開了。
「怎麼，戳到你痛處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顧家正兒八經的大少爺了？」
「顧南舟，你醒醒吧。」
「你失寵了。」
「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說難聽點，你不就是個私生子嗎？」
顧南舟整個人都僵住了。
孫雅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抬著下巴看他。
「要不是林書思那位林大小姐大度。」
「要不是她開恩。」
「你和你媽能不能安穩待在顧家都不一定。」
「顧家給你臉，你才有今天。」
「現在你把事辦砸了，顧家不保你了，你還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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