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往顧南舟最疼的地方扎。
顧南舟眼睛都紅了,抬手指著門口:「出去!」
孫雅譏諷地笑:「怎麼,想打我啊?」
顧南舟往前半步,胸口劇烈起伏。
他這輩子都沒這樣失態過。
可這時候,他真的差點沒忍住。
孫雅見狀,不但沒退,反而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耳光聲格外清脆。
顧南舟被打得偏過頭,眼鏡都歪了。
孫雅盯著他,一字一句:「廢物。」
「自己沒本事守住位置,就別把髒水潑到女人頭上。」
「你現在這樣,誰看得起你?」
說完,她抓起包,轉身就走。
房門砰地一聲摔上。
套房裡一下安靜得可怕。
顧南舟站了很久。
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然後他慢慢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整個人蜷在地毯邊上。
他知道孫雅說的話很難聽。
可最讓他難受的,不是難聽。
是那些話里,偏偏戳中了他最不願碰的地方。
私生子。
從小到大,他表面上再懂事,再體面,再讓人喜歡,有些東西也像刺一樣埋在心裡。
顧天對他很好。
林書思也從來沒給過他臉色。
顧家上上下下都接納他。
可他自己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
想自己到底算什麼。
現在一場事故,把他所有倚仗都炸沒了。
孫雅最後那句「誰看得起你」,像回音一樣在他腦子裡來迴轉。
很久以後,屋裡才傳出壓不住的哭聲。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抱著頭哭得一點體面都沒了。
........
孫雅回到孫家,把事情一說,整個客廳的臉色都變了。
孫父先是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孫雅一屁股坐下,沒好氣道:「顧南舟完了,失寵了??被顧家趕出家門了?」
「南天門基地爆炸,死了一堆人,他現在已經被顧家按下去了。」
「我剛過去試探了一下,他還衝我發火。」
「我們也已經撕破臉了。」
這話一落,孫家眾人的表情精彩得不行。
孫老爺子手裡的茶杯都頓了一下。
有人失望。
有人發懵。
還有人一臉肉疼,像眼睜睜看著快到嘴的肥肉飛了。
孫父臉色最難看。
他們籌謀了這麼久,搭進去這麼多心思,結果剛要見效,顧南舟就塌了。
這叫什麼事。
下一秒,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臉一下更黑了。
「等等。」
「你說你們已經……」
孫雅臉色有點不自然,沒吭聲。
孫父瞬間炸了。
「媽的!」
「這小子都這樣了,還敢睡我女兒?」
「他算個什麼東西!」
越想越氣。
原本看顧南舟是顧家大少,是未來能帶孫家往上爬的梯子,他忍了。
現在呢?
現在人都失寵了,位置沒了,庇護也沒了,那這件事就不一樣了。
孫父一巴掌拍在桌上:「走!」
「叫人!」
「老子今天非得找他算帳不可!」
一個小時後。
酒店套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南舟還坐在地上,眼睛紅著,整個人像魂都沒了。
門一開,他抬頭,就看見孫父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
沒等他說話,孫父上來就是一腳。
「畜生!」
顧南舟被踹得撞翻了茶几,玻璃杯嘩啦碎了一地。
孫父指著他破口大罵:「你他媽現在是什麼身份,心裡沒點數嗎?」
「還敢碰我女兒!」
「真把自己當顧家少爺了是吧!」
顧南舟扶著地,剛撐起一點身子,旁邊又有人上來一拳砸在他臉上。
眼鏡直接飛了出去。
世界一下模糊。
鼻腔里瞬間全是血腥味。
顧南舟想擋。
可他本來就幾天沒怎麼吃東西,又剛崩過一場,哪擋得住這麼多人。
拳頭、巴掌、鞋底,一下接一下往他身上落。
孫父還不解氣,邊打邊罵。
「裝什麼斯文敗類!」
「以前看你是顧家的人,給你三分臉。」
「現在你還剩什麼?」
「你爸都懶得管你了,你還跟老子擺譜?」
顧南舟被打得蜷在地上,連還手都難。
嘴角破了。
額頭磕在桌角,瞬間起了血。
襯衣被人扯得亂七八糟。
有酒店服務員在外面聽見動靜,嚇得不敢進,只能趕緊去叫保安。
可保安到了門口,一看裡面那陣仗,也不敢真沖。
誰都知道這位以前是顧家大少。
可現在,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顧南舟了。
叫天天不靈。
叫地地不應。
顧南舟蜷在地上那一刻,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很荒唐的話。
原來失寵,真的是能被所有人看出來的。
曾經誰敢這麼動他?
別說打。
就是說話重一點,都得掂量掂量顧天那邊的臉色。
現在呢。
一腳踹開門,按著就打。
連遮都不遮。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陣比剛才更大的喧譁。
一開始只是吵。
後面直接變成了喊。
「顧院長!顧院長你下來!」
「我兒子不能白死!」
「憑什麼你的一個疏忽,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你下來!」
「你該給他們陪葬!」
「出來!!」
樓下大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來的人,是那些研究員和工程師的家屬。
有人舉著遺照。
有人哭得站不穩。
「把顧南舟交出來!」
「我兒子才二十八歲啊,他連婚都沒結!」
「我丈夫在裡面幹了十年,結果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他憑什麼躲在酒店裡!」
「讓他下來!」
放在平時,這些人哪敢堵顧家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
京都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嗅覺靈的人。
顧南舟到底有沒有失寵,顧家到底還保不保他,很多人從顧天的處理方式、蘇南雪突然出國、南天門爆炸後的後續安排里,已經聞出味兒來了。
甚至外面已經傳得亂七八糟。
有人說,顧天和蘇南雪因為這件事徹底吵翻了。
有人說,蘇南雪一怒之下斷了和顧家的關係,直接去了國外。
還有人說,顧南舟只是勉強保住一條命,早就被顧家驅出家門了。
真假混著傳。
傳到最後,連說的人自己都快信了。
而這些家屬正是因為聽到了這些風聲,才敢直接衝過來。
反正顧南舟現在已經沒傘了。
那不找他找誰。
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炸起一道稚嫩又憤怒的呵斥聲:「誰敢欺負我南舟哥哥!」
大廳里那群堵著要說法的人下意識回頭。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見顧小宇一馬當先,王藝豪和王藝涵一左一右,三個看著也就小學年紀的孩子正從酒店外面朝這邊狂沖。
速度快得人眼都發花,遠遠一看,跟三道小影子似的,唰一下就往這邊掠。
後面一大群龍御侍衛也在追。
「什麼情況?誰在路上飆鬼火?」
「那是小孩?」
「不是,這怎麼追成這樣了?」
還沒等人群反應過來,王藝豪和王藝涵已經很有默契地同時把手伸進兜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著堵門的人群就丟了過來。
因為距離差了一點,沒直接扔進人堆。
那東西落在酒店門口外面的路面上,滾了兩圈。
一名龍御侍衛看清楚那玩意兒的瞬間,頭皮直接炸了。
「臥槽!趴下!」
轟隆!
爆炸聲猛地掀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