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兩個人都安靜了。
顧小飛繼續看著山下，聲音不大：「仨小傢伙要接替我們了呀。」
顧南舟和王藝可都聽懂了。
顧小飛和王藝可已經領證了。
顧南舟遲早也會成家。
而顧小宇，王藝豪，王藝涵那三個小魔王，估計過幾年就能把整個家鬧得雞飛狗跳。
到那時候，他們這一代，恐怕就真的要從主力軍變成看孩子的大人了。
王藝可站在夜風裡，忽然笑了一下：「說得跟你多老了一樣。」
顧小飛嘖了一聲：「我這是提前感慨。」
白天逛街的時候，顧小飛還說過一句，估計顧小宇他們仨以後也會像咱們三個一樣。
當時顧南舟和王藝可都愣了愣，隨後一起笑了出來。
還別說。
真有可能。
顧南舟看著遠處的夜景，沒繼續這個有點傷感的話題，而是很自然地轉了個彎：「小飛，你們兩個婚期定下來沒有？到時候我給你們倆準備個大禮物。」
顧小飛和王藝可對視一眼。
兩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壞笑。
王藝可先開口：「南舟哥，我們的婚期在你後面。」
顧南舟還沒反應過來：「啊？」
下一秒。
手機響了。
顧南舟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他順手接通：「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職業化的女聲：「您好，請問是顧南舟先生嗎？我們是紅緣相親網的，請問您明天是否有時間？」
風聲還在吹。
山頂卻像是突然安靜了一下。
顧南舟整個人當場僵住。
他先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旁邊憋笑憋得快發抖的顧小飛和王藝可，腦子裡瞬間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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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顧南舟才剛說出兩個字，就準備拒絕。
結果顧小飛反應比他還快，一把把手機搶了過去，衝著電話那邊大喊：「有時間！有時間！」
電話那邊顯然也被這邊的熱情震了一下，不過業務能力很強，很快接上：「好的顧先生，那我們明天見。」
電話掛斷。
顧南舟哭笑不得地看著顧小飛：「沒必要，真沒必要。」
顧小飛把手機塞回去，一臉認真：「有必要，特別有必要。」
「哥，你聽我給你分析分析。」
「相親怎麼了，相親也有很多漂亮的。」
「而且咱們這條件，找普通人，那不就是降維打擊嗎？」
「你別有心理負擔，你就當去看看。」
顧南舟無奈地扶了扶眼鏡：「我不是有心理負擔，我是覺得太突然了。」
王藝可也開始加入勸說陣營：「南舟哥，你就去一次試試吧，就當陪我們玩了。」
顧小飛繼續瘋狂輸出。
從「相親不丟人」講到「相親效率高」，再講到「你要是不快點搞對象，我跟藝可真得等你」。
顧南舟聽到最後，表情都變了：「你們還真打算等我結婚再辦婚禮？」
顧小飛理所當然：「對啊。」
顧南舟沉默了。
以他對顧小飛的了解，這貨還真幹得出來。
過了半晌，顧南舟只能嘆氣：「行吧。」
顧小飛立刻打了個響指：「妥了！」
但緊接著，顧南舟又想到一個現實問題。
「就這樣給我報名？」
「不化名嗎？」
「要不要編個普通一點的身份？」
顧小飛一聽，直接擺手：「哥，沒必要化名，外界壓根不認識咱們，你是不知道信息封鎖有多誇張。」
王藝可也在旁邊補充：「真的，我們今天去婚政局領證，根本沒人認出來，連窗口工作人員都不認識。」
顧小飛樂了：「不光不認識，還差點把我當假證販子抓了。」
顧南舟一愣：「還有這事？」
「可不嘛。」
顧小飛說得眉飛色舞，把今天婚政局那一出完整複述了一遍。
從大媽質疑他們證件造假，到局長衝出來，再到市長一幫人跑來當證婚人，顧小飛講得跟說相聲似的。
王藝可在旁邊偶爾補兩句，忍不住又笑了好幾次。
顧南舟聽完，也終於徹底放下了那點顧慮。
如果連婚政局的人都不認識他們，那外面的相親公司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想到這裡，他也就認命了。
「行，那明天去。」
顧小飛一拍他肩膀：「這才對嘛。」
三個人站在西山夜風裡，一個笑得像成功推銷出去了一單，一個努力保持鎮定，一個嘴角壓都壓不住。
顧南舟大概還沒意識到。
他答應下來的，不只是一次普通相親。
而是一次足以讓他重新認識外部世界的社會觀察課。
........
第二天一早。
三個人直接開車去了紅緣相親公司。
這家公司在另一個區，位置偏得離譜，幾乎快出城了，寫字樓也不算多高，外面掛著個挺喜慶的招牌，透著一股努力想做高端但又沒完全高端起來的感覺。
顧小飛下車以後抬頭看了一眼，嘖嘖稱奇：「原來相親公司長這樣。」
王藝可白了他一眼：「你說得跟你來過似的。」
顧小飛理不直氣也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顧南舟站在兩人中間，穿著格子衫，戴著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標準科研人員氣質。
三人進了寫字樓，上電梯，到了樓層。
剛一進去，前台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就繼續跟旁邊同事小聲討論哪裡的彩禮又漲了。
別說認出顧家。
人家連多看都沒多看。
顧小飛頓時更有底氣了，沖顧南舟擠眉弄眼：「看吧，我就說沒人認識咱們。」
顧南舟輕咳一聲，沒說話。
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接待。
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妝容精緻，職業笑容標準，坐下以後先上下打量了顧南舟一遍。
格子衫。
眼鏡。
氣質斯文。
偏理工。
在她眼裡，這種類型大概率就是技術男，收入可能不錯，但在相親市場上，只能算中游檔次。
真正搶手的，還是那種家裡有大產業，能一眼看出富態和資源感的。
所以她臉上雖然帶笑，但並沒有出現什麼「撿到寶了」的反應。
「顧先生，我們這邊先做一下簡單登記。」
「您想找一個什麼類型的？」
顧南舟本來就不擅長這種場合，聽到這話，當場有點發懵。
這也太直接了。
怎麼聽著跟挑商品似的。
顧小飛一看他那樣子，立刻熟練舉手：「老師，我是他弟弟，我哥性格比較內向，我能替他回答問題嗎？」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沒問題。顧先生，你不要害羞哦，內向在相親市場上可不加分。」
顧南舟露出一個禮貌又尷尬的笑。
他不是內向。
他只是單純不了解這個流程。
顧小飛可不管那麼多，直接進入點菜模式。
「我哥想找首先，漂亮的。其次，文化程度高的。身材苗條的。家境優越，一般也行。總之就是人美，心地善良的。」
工作人員聽得笑了起來：「這種類型一直都很受歡迎。」
王藝可聽到這裡，臉色一下子有點黑。
她伸手就在桌子底下掐了顧小飛一把。
顧小飛「嘶」了一聲，扭頭看她。
王藝可壓低聲音，目光危險：「這是南舟喜歡的類型，還是你喜歡的類型？」
顧小飛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喜歡的啊，所以我找到了你呀。」
空氣靜了半秒。
王藝可先是一愣，隨後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剛才那點不爽瞬間散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
顧南舟坐在旁邊，看得很清楚，忍不住低頭扶了扶眼鏡，像是想擋住笑意。
工作人員也被這對小夫妻逗樂了，笑著說道：「你弟弟這個性格很招女孩子喜歡。」
顧小飛得意得不行：「那肯定。」
前面的流程都還算正常。
直到工作人員翻到家境那一欄，抬頭很自然地問了一句：「顧先生的財富等級，是A8還是A9？」
這話一出。
對面三個人齊刷刷愣住了。
顧南舟先懵。
王藝可跟著懵。
顧小飛更是滿臉問號。
「A8？A9？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也被問得愣住了。
她看了三人幾秒，表情都變了，像是在看三個剛從山洞裡出來的人。
「你們……不知道A8A9是什麼意思？」
顧小飛很誠實：「真不知道。」
工作人員放下筆，開始解釋：「這是衡量個人淨資產的等級劃分。A8代表一千萬，A9代表一個億，A10代表十個億。算法是固定資產加金融資產，再減去負債。」
顧小飛「哦」了一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個意思。」
然後他認真想了想，轉頭對工作人員說道：「那我哥應該是A4.57吧。」
工作人員當場卡住：「啊？」
顧小飛一本正經：「四十五萬七。」
顧南舟也很配合地掏出手機，把微信餘額亮了一下。
四十五萬七千多。
工作人員盯著那個數字，整個人都麻了。
她做這一行這麼久，真沒見過這種客戶。
別人問資產等級，不是藏著掖著，就是努力往高了包裝。
眼前這位倒好，直接把微信零花錢當總資產報出來了。
她吸了口氣，只能更耐心地重申：「不是微信餘額，是您名下所有資產。房子，車子，存款，股票，基金，公司股權，這些全部加起來。」
「哦哦哦哦。」
三個人這回終於懂了。
顧小飛立刻掏出手機，認真算了起來，按了幾下以後忽然抬頭：「老師，你們這兒有計算器嗎？」
工作人員：「……」
她人都快聽不會了。
什麼東西？
手機計算器都不夠用了？
她盯著顧小飛那張極其自然的臉，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懷疑。
這三個人該不會是專門跑來拿她找樂子的吧。
可職業素養還是讓她忍住了，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台計算器，放到桌上：「有，您算吧。」
「謝謝老師。」
顧小飛接過去以後，真的開始噼里啪啦按。
66666！
按著按著，他還不忘轉頭問顧南舟：「哥，咱爸車庫裡的車，我可以給你分一半，我自己根本開不完。」
顧南舟明顯也沒認真研究過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咱爸還有車庫的嗎？」
顧小飛一臉莫名其妙：「有啊，你不知道？」
「那些車加起來，我感覺估值得有幾百億吧。」
噗呲！
旁邊工作人員剛喝嘴裡的水直接噴了出去。
奪少？！！
她猛地偏過頭，咳得臉都紅了。
幾百億？
這仨人是來相親的，還是來裝比的？！
你有幾百億？你犯得著相親？！！
顧小飛還很關心地看著她：「老師，你怎麼了？」
工作人員趕緊拿紙擦嘴，又彎腰去擦地，勉強維持住表情：「沒事，嗆著了，你們先算，一會告訴我就行。」
「哦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