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珣引路,沈丘笛跟在身側,頭一次見這位睿王妃,讓他差點不敢說話。
原來,這是睿王妃。
與溫婉貌美的如夫人大為不同,聽說是如夫人的親姐姐,想著姐妹二人大相逕庭,容貌性情也大差不差。
哪知一見面,沈丘笛呆呆愣住。
睿王妃,年歲約莫三十多,算得風韻猶存,容貌端莊, 但若說溫婉,眉宇之間全然看不到。
反倒是身上氣質,沉澱如石,素色錦袍鵝黃斗篷,襯得她身姿挺拔。
但久經世事的沉穩,讓人不敢輕慢。
她身後帶跟著十來個人,護衛、丫鬟、婆子,一應俱全,到了主帳門前,沈丘笛掀開門帘,「殿下,王妃來了。」
聽得姜昭輝來了, 睿王起身迎接。
「王妃,可算是來了。」
姜昭輝走到睿王跟前,與他屈膝行禮, 「一路泥濘,馬車難行,讓殿下久等了。」
請安之後,環顧四周。
「不言何在?」
頭一個,問的就是段不言,睿王看向跟在後頭進來的林大夫,遂放下心來, 「丘笛,你去尋軍醫過來。」
沈丘笛拱手應是,領命而去。
睿王這才指著內帳,「朝暉同我進來,小兩口尚在昏睡。」
謝青蘭帶著丫鬟也在內帳守著,看到睿王引了個美婦人進來,略有些侷促,立時起身請安。
姜昭輝看了過去,睿王開口詢問, 「胡家少夫人,不言可還在高熱?」
「回殿下的話,夫人高熱反覆,妾身用冷帕子壓了會兒,雖有見效,但不大。」
如此——
姜昭輝低頭看向床榻上躺著的鳳且與段不言。
鳳且躺在裡頭,他實在太累太困,任憑這帳中人來人往,也未曾醒過來。
至於段不言,她早已靈魂離體,四處流浪去了。
迷霧之中,她身輕如燕穿過去,竟是有幾分淒涼。
「這是哪裡?」
她自言自語。
哪知黑暗深處走來一個人,「段不言,你到這裡作甚?」
「你是誰?」
對方隱在漆黑之中,聽聞這話,笑了一笑,「你不問這裡是何地,卻問我是何人?」
「說!」
段不言懶得與他囉嗦,抬腳就要繼續往前走,黑暗之中的人頓了頓,「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來了?」
「聽不出!」
段不言心道,老娘這幾日裡殺了那般多鬼哭狼嚎的賊子,耳朵里都是哭爹喊娘的聲音,哪有閒心來辨認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聲音。
對方聽來,幾分失落。
輕嘆之餘,軟了聲音,「快回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你都能來,我為何來不得?」
呵!
這脾氣!
「此乃幽冥陌路,生者不可踏入。」
「陰曹地府?」
「快些回去。」
男人聲音有些急切。
段不言環顧四周,陰氣飄飄,霧氣渺渺,但與別的地方無甚不同,她撇了撇嘴,「死有何懼,既是來了,就走走看看咯。」
末世被魏雪生一刀砍了,她還沒來得及去所謂的黃泉地府走一遭,就占了段不言的身子。
傳言之中的陰間,還沒來過。
嘶!
看來這次真是要死了。
段不言倒也是淡然,朝著黑暗就走了過去,哪知男人一步閃現,「回去!」
咦!
段不言看著眼前無頭的男人,抱著自己的頭顱,有幾分好奇,「兄台,你是鬼啊?」
對方哼笑,「段不言,你是瞎了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喲!
段不言緊走幾步,來到跟前,低頭看那頭顱,「嚯!」
她粲然一笑, 「段不問啊!」
段不問被氣得差點翻白眼,只能雙手托著頭顱,按在脖子上,左右轉動幾下,恢復如常。
「哥哥也不會叫了。」
段不言呲牙,「你在嚇唬我?」
段不問低下頭,看著仰頭看自己的妹妹,滿臉笑意,「知你如今本事大,嚇不到你,但這裡確實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些回去。」
咦!
段不言伸手,冷不丁的摸上段不問的脖頸。
只可惜,她的手直接從那看著是肉身的地方,穿了過去。
「你碰不到我的。」
「真是鬼啊!」
段不言滿臉興奮,繞著段不問走了一圈,「嘖嘖,完全看不出來啊!」
段不問也不生氣,一臉寵溺的笑意看著她。
「可看夠了?」
段不言搖頭,「你能飛?」
「不叫飛,叫飄。」
「飄給我看看!」
段不問:……你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
「回去哪裡?」
段不言不以為然,她一直伸手,試圖要撩撥段不問髮髻裡頭散亂下來的幾根髮絲。
真正太神奇了。
瞧著是髮絲,可壓根兒碰不到。
瞧著是眼前觸手可及活生生的人,原來咫尺天涯。
段不問瞧著她一直在伸手戳自己,忍俊不禁,「別鬧了, 我過些時日也要去輪迴了。」
「還是做人?」
段不問搖頭,「不知,一旦過了奈何橋,吃了孟婆湯,前程往事一場空。」
段不言點點頭,「也倒是,那你快去吧。」
「小白眼狼,虧我和父王最記掛你,偏你是個沒良心的。」話雖如此,可語氣之中卻是濃濃的擔憂和不舍。
「你難道不知,我不是你的妹子段不言?」
哪知這身著白色長袍的男人,淡然笑道,「你就是我妹子段不言,你的皮囊,靈魂,都是我段不問的妹子,總不能因一點點小意外,就否定了自己的身份。」
喔!
也不重要!
段不言抬頭,看著他脖頸處不斷滲出血跡,「你被砍頭,可覺得後悔,只為了個劉戈。」
「你如今膽大,直呼他的名頭,不言,不可如此。」
「愚忠!」
段不言嗤笑,「我既然身到這裡,估摸也是要死了,能在此處見得你,倒是問你幾個事兒。」
段不問尋了個地兒,盤腿坐下。
段不言也跟著盤腿坐下,幽幽嘆氣,「好累,這兩日殺人殺得我都筋疲力盡。」
「回去之後,就不會受累了。」
段不言扭頭看看來時路,已是煙霧繚繞。
「隨便吧,回去也好,回不去也好,無所謂。不過——」段不言也盤腿坐下, 托腮看過去,「你與父王為了劉戈,捨棄性命,滅門滅族,可是值得的?」
段不問聽來,眼眸星亮。
這時候,若有第三人在,只會覺得兄妹二人如此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