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華臉色慘白道：「李書記，您就算不找我，我也沒辦法了，也得來找您！這禍闖的實在太大了，我一個人扛不住呀...」
李達康急躁道：「你先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楊國華戰戰兢兢道：「是...是京州市城商行出大事了！我們的現金流快斷了！現在情況十分危急，如果說真的有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現在，我們行就差一根稻草就會被壓死！」
李達康皺眉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你把來龍去脈說清楚。」
楊國華咽了咽口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心情冷靜了些，低著頭，不敢看李達康的眼睛，開始講起了京州市城商行的事情。
「李書記，您也知道，您的愛人歐陽菁...」
「前妻！」
李達康糾正道。
楊國華有些意外。
李書記動手夠快的！
歐陽菁剛被抓進去，他就離婚了？
這手段，這心性...
難怪人家能當大官！
心中如此想著。
楊國華乾咳一聲，道：「是...李書記！您的前妻歐陽菁，在我們京州市城商行一直擔任副行長，主管的業務十分重要，主要負責放貸工作！
我當時也是昏了頭，覺得她是您的愛...前妻！所以，對她一直都是100%的信任，對於她提交上來的放貸業務，我一直都是完全同意的...」
說著，楊國華苦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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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好聽的，我就是個圖章行長！平日裡，歐陽行長有什麼需要，過來找我簽個字，蓋個章就行了，需要上會的放貸業務，我也一直都是全力支持，過會就行了...
所以，對於那些業務疏於管理和審核，等歐陽行長出了事，行裡面一匯總她這些年辦出去的業務，才發現，捅了大簍子！」
李達康聽到楊國華說到「圖章行長」的時候，就恨得牙根痒痒。
孫連成！
這是不是你帶壞的啊？
等今天的談話結束了，我非收拾你一頓不可...
李達康皺眉看著楊國華。
「你繼續說。」
楊國華點點頭。
「是...李書記！我們檢查了一下歐陽菁行長最近三年批下去的業務，發現出了大問題！其中大概有10億元的無抵押信用貸款基本上都已經確認是壞帳了，借款人甚至都已經出逃了，還有些借款人根本就是騙子，現在就算追到他頭上，也要不到一分錢！」
李達康眼睛瞪得溜圓。
「10億元？損失這麼大？」
楊國華慘笑一聲。
「如果只是10億元的損失，我們行裡面雖然也難以承受，但也不至於會覺得萬劫不復！現在更大的危險是...歐陽行長放出去的190億抵押貸款，那些錢才是真的出了問題！」
「什麼？！」
李達康不禁猛地站起身來。
「你的意思是說，歐陽菁給你們行裡面造成了200億元的損失？」
楊國華無奈嘆口氣。
「應該沒有那麼多，但也差不多吧...我們仔細查了一下這些抵押貸款的情況，大概有150億貸款，都落到了職業背債人的頭上！
所謂的職業背債人，就是有公司提前一年半載將他們的法人和股權轉移到一個身無分文的人名下，然後不斷的製造虛假流水和現金流，等時機成熟以後，就憑藉這個背債人的資質和他的公司，去向我們銀行借一大筆錢！
然後他們會給職業背債人一筆現金好處，這些人拿走大頭，職業背債人拿走小頭，剩下的損失都是我們銀行承擔！」
聽到楊國華的話，李達康冷冷道：「這150億元你們大概損失了多少？」
楊國華有些心虛道：「根據我們查的這些借貸公司的情況來看，他們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資產了，全部都是皮包公司，那些職業背債人也已經做好了當老賴的準備，直接就說讓我們去起訴他們...所以，我們預估這一部分的損失大概是145億元！」
李達康滿臉震驚。
「那剩下50億元的抵押貸款呢？那是什麼情況？」
楊國華嘆了口氣，道：「這是我們銀行業的另一個潛規則，也就是所謂的高評高放，價值100萬元的房產，聯合第三方評估機構，評估為200萬元，放出去140萬元貸款，大概就是這個流程，其實以前也有不少人這樣做，一方面是多放貸可以滿足客戶的需求，另一方面是放貸經理也可以拿到一筆獎金！
可是...歐陽行長乾的有點狠了，有些抵押貸款的擔保資料根本就是假的，連質押物都沒有...歐陽行長明顯連審核都沒有審！還有些抵押貸款的質押物，頂多相當於放出去貸款金額的30%...剩下70%，我們也基本上確認追不回來了！
所以，這一部分的損失我們預估大概是42億！
加在一起，我們一共是損失了197億元...」
李達康聞言，整個人都驚住了。
這麼大的金額，這麼恐怖的損失！
哪怕他一個省委常委，也是聞所未聞，觸目驚心！
李達康瞪著眼睛，看向楊國華，冷冷道：「楊國華，你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屬實嗎？」
楊國華哭喪著臉。
「李書記，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哪兒還敢騙您？您現在就是馬上撤我的職，我都心甘情願！」
李達康怒極反笑。
「撤職？楊國華，你想的太簡單了吧？你這是失職瀆職，是犯罪！給銀行造成這麼大的損失，你還指望全身而退？做你的春秋大夢！」
此時，楊國華只顧著擦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
「李書記，我知道，我有罪...」
李達康憤怒道：「你罪該萬死！」
說完，李達康冷冷盯著楊國華。
「是不是歐陽菁一出事，又正好管著銀行放貸，所以你們行裡面什麼髒水都潑到她身上了？你們是想拿她平帳？」
楊國華哭喪著臉，道：「李書記，她是您愛人...」
「愛人個屁！前妻！」
李達康沒好氣道。
楊國華點點頭。
「是…前妻！歐陽菁是您前妻，我們就算有100個膽子，也不敢誣陷她平帳啊！」
一時間。
李達康心亂如麻。
他知道。
這回不用騙在米國留學的女兒佳佳了...
你媽這回只怕是出不來了...
楊國華忍不住道：「李書記，事已至此，我已經沒什麼辦法了，可是京州市城商行不能倒啊...我們的資產總額大概有3798億元，負債總額3600億元；各項存款餘額3407億元，各項貸款餘額3100億元...
最近一年內，那些不良貸款就要到期...我們很難收回這些貸款啊！
到時候，如果儲戶的取款金額稍微大一點，我們這邊的現金流就要出大問題！」
說著。
楊國華澀聲道：「也就是所謂的...爆雷！李書記，到時候，會出大亂子的！」
李達康聞言，頓時也顧不上擔心歐陽菁了。
他知道，楊國華說的不錯！
如果京州市城商行爆雷了，全京州的老百姓都得暴走！
這畢竟是地方銀行，主要都在服務京州市的百姓。
而這些人如果發現自己的存款有了風險，只怕第一時間就要發瘋！
到時候，全京州市都得亂套！
那嚴重後果，比發生一百個大風廠上街的事件都危險！
李達康臉色沉重，看著楊國華，冷冷道：「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想想辦法！」
楊國華聞言，看看李達康，小心翼翼道：「李書記...要不，咱們上報吧？以前也出現過這種事情，上面都是給兜底的，無非就是安排一家金融機構接管我們行，然後進行資產重組，注入現金流...」
李達康瞪了楊國華一眼。
「我說了，你先回去！我來想辦法！」
楊國華聞言，只得點點頭，道：「好...李書記，那我先回去！」
李達康繼續道：「盡一切可能挽回損失！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能追回來多少錢就追回來多少錢！明白嗎？這關係著你最後會被判幾年刑！」
楊國華慘笑一聲。
「是...李書記！」
楊國華還未離開，李達康又囑咐道：「要保密，一定要保密！不允許任何人知道相關情況！懂嗎？」
楊國華苦澀道：「是！李書記...我一定保密！」
......
楊國華離開後。
李達康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著。
仿佛一條離開水的魚。
接下來，何去何從？
李達康不禁有些頭疼。
按楊國華說的，將京州市城商行的問題上報，然後由中樞出面，安排一家金融機構接管京州市城商行？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可是，李達康不想用！
他不希望這件事爆雷！
歐陽菁是他的前妻，如今出了這麼大問題，肯定貪了不少錢！
自己雖然跟她分居八年，但這期間，畢竟還是夫妻關係，歐陽菁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一定會牽連到自己！
那這個省長的位置怎麼辦？
雖然說，自己剛剛算是立下大功，引進了投資1600億元的巴斯普項目。
但一下子管轄下的京州市損失了小200億，這樣的數字，別說震驚全省了，怕是要震驚全國，震驚全世界了！
到時候，自己會不會在爭議中被上面勒令引咎辭職？
就算不辭職...
省長夢怕是也沒得做了！
李達康越想，越是心中煩悶。
可是...
不上報，自己怎麼解決？
197億的窟窿...
就算把整個京州市填進去，只怕也不夠啊！
李達康皺了皺眉。
實在不行，就暫時拖著吧。
等自己當了省長以後，再慢慢調動其他資源和人脈去解決京州市城商行的資金缺口問題...
現在京州市城商行屬於八個井蓋蓋九個井，只要九個井不同時要水喝，應該還能頂一下子！
只要自己接任了省長，到時候直接推動漢東省行跟京州市城商行重組好了！
只要重組完畢，京州市城商行也就不缺錢了！
那時候，醜聞也能被蓋住！
李達康越想，越覺得有理，決定暫時壓下這件事！
不過...
漢東省反貪局那裡，自己也得想想辦法，必須要求他們不得泄露任何秘密！
一切，都要等自己接任了省長再說！
心中如此想著。
李達康決定親自找季昌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