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大院外面。
此時。
守在那裡的門衛緊張至極。
不遠處。
一台又一台的警用中巴正在瘋狂駛來。
每次下車，就是一隊特警。
不過，面對越聚越多的群眾，他們還是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特別是有些人的對話，更加讓人無語。
「這什麼情況？聚這麼多人？」
「不知道啊...看看！」
「我也看看！」
「嘿！塊手的老鐵們！大家快看啊！省委大院被圍了！在京州的老鐵可以過來看看熱鬧！」
很快。
兩名特警黑著臉沖了進去。
特娘的...
這塊手軟體現在真火啊...
尤其是直播！
幾乎是全民搞直播了！
聽說還是光明區投資的企業，造孽啊！
此時。
沙瑞金帶著一眾領導幹部趕到了省委大院門口。
一股聲浪便撲面而來，不再是隔音的模糊，而是清晰、嘈雜、帶著某種迫人熱度的嗡鳴。
他腳步一頓，身後的常委們也魚貫而出，隨即都定在了原地。
省委大院那寬闊氣派的廣場邊緣，黑壓壓的人群如同不斷漲潮的海水，正從幾條主幹道洶湧匯聚而來。
目光所及，人頭攢動，密密麻麻，早已不是秘書小白匯報的「上千人」。
廣場上、馬路邊、甚至遠處的街口，都擠滿了人。他們舉著橫幅，鮮紅的布條在陽光下刺眼奪目：
「保護蘇哲蘇書記！」
「蘇書記是人民的好書記！」
「嚴懲誣告陷害者！」
「請漢東省委保護我們的好書記！」
「還蘇書記清白！」
「漢東需要蘇哲！」
口號聲此起彼伏，匯聚成巨大的聲浪，撞擊著省委威嚴的大門和圍牆：
「保護蘇書記！」
「嚴懲造謠者！」
「我們要蘇書記！」
人群還在不斷湧入。
幾輛明顯是包車的大巴在稍遠處停下，車門一開，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隊伍便高舉著印有廠標的旗幟匯入人海。
另一側，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在老師帶領下，也舉著小旗子加入，稚嫩的聲音喊著口號。
還有穿著西服的白領、繫著圍裙的小店主、白髮蒼蒼的老人...
光明區的面孔，此刻匯成了洶湧的洪流。
沙瑞金瞳孔微縮。
這規模...絕對破萬了！
而且遠處還有更多的人流在向這邊移動。上一次京州市城商行爆雷，儲戶堵門，場面也沒如此失控和狂熱！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聚集。
組織嚴密，目標明確，口號統一，時間點掐得如此之准，就在劉萍剛走，省委常委擴大會結束的當口！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沙瑞金的脊背。
有組織，有預謀！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滅。
不能再深想了。
岳父秦老在電話里的告誡言猶在耳：蘇家這次動靜極大，蘇誠那老狐狸連退休待遇都敢請辭，劉眾亭更是跑到上面拍了桌子！這是豁出去了！
此刻，絕不能觸這個霉頭！
沙瑞金原本就沒想招惹蘇家，否則也不會在會議室里任由劉萍敲打。
一個發改委副主任，哪怕是正部級，論實權和地位，如何與他這個封疆大吏相比？
可蘇家背後的力量，足以讓他低頭。
那麼，眼前這萬人請願的場面...又是蘇家的手筆？
是繼續施壓，訴委屈的升級版？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沙瑞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他身後的常委們更是神色各異，震驚寫在每個人臉上。
李達康眉頭緊鎖，看著眼前洶湧的人潮，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們蘇家的陣仗...還真大啊！
沙瑞金，這次看你如何收場？
高育良扶了扶黑框眼鏡，下意識地靠近沙瑞金。
他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沙書記！情況不對！人太多了！必須立刻加強安保！確保您的絕對安全！」
他隨即轉向身後的祁同偉。
「祁廳長！立刻調集警力！省廳、市局所有能調動的警力！防暴隊！馬上到位！控制外圍，疏導交通，嚴防踩踏和衝擊！
另外，調集省廳特勤局的同志，保護好沙...領導的安全！」
高育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沒有說出「保護好沙書記的安全」。
實在是太諂媚了。
儘管高育良混了幾十年官場，但始終放不下讀書人的清高。
另一邊。
祁同偉點點頭，神色鄭重。
「好的，書記！我一定保衛好沙書記的安全！」
高育良：......
這個弟子，倒是青出於藍。
隨後。
祁同偉立刻轉身，掏出手機，一邊快步離開一邊吼著下達指令：「我是祁同偉！命令省廳、京州市局所有備勤警力，防暴支隊，立刻趕赴省委大院！重複，立刻，最高等級警戒！要快！」
韓正芳、陸景和、丁家成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
史萍更是臉色發白，緊緊抓著手中的筆記本。
田國富看著那些「嚴懲誣告陷害者」的橫幅，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網絡輿情這把火，終究還是燒到了線下，而且是以如此猛烈的方式。
.......
此刻。
另一邊。
京州市光明區委大院。
一間小會議室內，氣氛同樣凝重，卻帶著另一種緊張。
區長展鵬放下手機，看向在座的幾位核心班子成員：區委副書記周然、區紀委書記林曉東、常務副區長陳明、區委辦主任楊青等人，淡淡道：「現場，已經突破三萬人了。」
展鵬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揉了揉眉心。
「而且還在增加，幾個大廠的工人隊伍剛匯入。」
楊青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才三萬人啊？光明區常住人口80萬，就拉出三萬人？」
眾人聞言。
都是一陣沉默。
展鵬抬眼看向楊青，眼神複雜。
「楊主任，我們今天的目的，是表達態度，是造勢，是讓上面聽到光明區的聲音，看到民心所向！是給蘇書記撐腰，不是給他添亂！更不是要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場面』！
三萬人，規模足夠引起震動，表達訴求的分量也夠了...
再多？你想幹什麼？十萬人在省委門口集會擁護蘇書記？那是什麼性質？你想把蘇書記架在火上烤嗎？讓省委怎麼看？讓中樞怎麼看？讓蘇書記本人情何以堪？
這還嫌少？不知所謂！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好心不能辦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