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江野主動接過了洗碗的工作。
洗完出來，就見到蘇黎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發呆。
天空飄著風雪，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對於沒見過雪景的人來說，或許是難得的美景。
但……不冷嗎？
江野掃過蘇黎身上的羽絨服，加厚棉褲……
棉褲很明顯短了一小截，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襪子。
看上去是很注重保暖的。
但矛盾的是，她頭、脖子和手，都沒有任何保暖措施。
嘴唇都冷得發紫了，也沒有絲毫哆嗦的反應。
或許，人家有自己的保暖方式也說不定？
啪嗒——
柵欄上累積的雪層太厚，滑落到地面的雪堆里，融為一體。
一直坐著發呆的蘇黎，忽然扭頭問江野，「你在看什麼？」
江野：「我在看雪。你在看什麼？」
蘇黎：「我在看它們玩雪。」
「誰？」
「友好的鄰居們。」
蘇黎撐著下巴，繼續看著前方的院子，「或許是覺得我剛來，太孤單了，它們每天都來幫我熱一熱院子。」
「確實熱鬧了許多。」
她說著，忽然指著右邊的柵欄，笑道：
「哈哈，你看那個，那個胖墩兒還想翻過去，它肚子那麼鼓，傻乎乎的，怪可愛的。」
江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柵欄上的雪掉落了，露出本來的木質柵欄。
「還有那個，」
蘇黎又指著柵欄中間小門，門上還弄了個很有意境的屋檐。
「上面坐著的圖圖，一直想用舌頭給其他小孩盪鞦韆玩。」
「旁邊那個雪鹿也堆的很好，冬天裡的長頸鹿，很有天賦嘛……」
蘇黎嘰嘰喳喳的說了好一會兒，忽然就泄氣了。
「啊，你剛來，現在應該看不見。」
「沒事，等過段時間，你就能加入咱們的大家庭了。」
她自說自話著，仿佛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一樣。
江野看著她那模樣，忽然有個奇怪的念頭，試探性的開口道：
「克里……」
「不許說！」
蘇黎像是被觸發到什麼開關，猛地轉過頭來，脫口打斷道。
她瞪著江野，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才看向院子裡，一群看過來的友好鄰居們。
笑了笑，解釋道：
「可麗可麗，是我們那兒的一個歌名。」
「他唱歌可難聽了。大家不要在意。」
空蕩蕩的院子裡，蘇黎對著一片白雪，說說笑笑。
最後還上前堆了個雪人。
堆雪人的過程中，她一直在和空氣聊著什麼。
仿佛那邊真的有很多友好的鄰居。
江野就在門口看著。
眼前的場景，有種世界靜好的感覺。
前提是，這裡不是詭異世界的話。
『克里斯……為什麼會成為禁忌呢？』
江野下意識地想著。
是因為大家太喜歡他，接受不了他的消失？
還是……在憎惡他的離開？
這個「禁忌」，又代表著什麼呢？
是成為了不可言說之物，
還是說，一提起，就會遭到大家的敵視？
……
約莫兩小時過去，
蘇黎才玩累了一般，回到屋子裡。
然後看著一身冷清的江野——他還穿著那身西裝。
「你不冷嗎？樓上沒衣服了？不應該啊。」
江野:「其實我不是很怕冷。」
蘇黎眼神狐疑。
這麼個大雪天，怎麼有人能一直受得了？
江野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後，開口道：
「你不知道……我從小在北方長大，那邊冰天雪地的。」
「然後我媽又不怎麼照看我，經常讓我睡冰窖。」
「我爸又很喜歡跑步，我小時候，就常常帶著我在雪地里裸跑，說是強身健體，超越大自然……」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聲調冷清，卻帶著一股循循善誘的魔力。
蘇黎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可憐、同情，然後變成了震驚、愕然。
睡冰窖，大雪天裸跑？？
真的假的？
有這樣的父母？
有這樣的養成方式？？
江野最後總結道：「所以，我從小就不怎麼怕冷。」
「……」蘇黎眨巴眨巴眼，不明覺厲。
江野反問：「你呢，你為什麼不怕冷？」
他看向她露出來的，有些發紅的手。
上面明顯還有凍傷。
蘇黎低頭看了看，「這個啊，等你加入我們，也會不怕冷的……」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江野好像本來就不怕冷。
「這雪地就是咱們的家，慢慢的，就會不怕冷了，我這是才加入沒多久……」
江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
直播間裡，
信號剛恢復，水友們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默默聽完江野的那一番「不怕冷」的發言後，一群水友的表情幾乎和蘇黎別無二致。
「江神真有這樣的經歷嗎？」
「假的吧……江神好像是奶奶帶大的吧，他家裡只有一個奶奶和一個弟弟。」
「樓上你消息只了解了一半是吧，江神是被收養的。」
「臥槽，所以江神被收養前，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就真的只是「活著」？
自從江野的直播間火了後，他的信息就被網友們翻找出來。
不過，隨著他被加入官方保護名單，
和他家人有關的一些信息，都在後來被封鎖住了。
所以，對於江野的家人，大多數人，都只知道有幾口人。
具體的照片，家庭住址，都是不清楚的。
「我的天……怎麼感覺江神小時候好可憐……（抱抱.jpg）」
「難道就我關心，這樣的操作，真的能打造出鋼鐵之軀嗎？」
「不建議樓上效仿，小孩這樣帶，一般來說只會發高燒。然後獲得一大把醫院治療單。」
「果然，強者的誕生，必定有一個不俗的童年經歷。」
「不是……真的沒人懷疑，江神只是在玩梗嗎？」
以江神如今的能力，抵禦區區寒風，應該不難吧……
再看蘇黎，
大冬天的，在一個寥無人煙的鎮上，說著「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之類的話……
就算不怕冷的，心裡也該冷了。
整個副本，都充斥著一股詭異的荒謬感。
而江神……大概已經不屬於一般人那一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