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男還在貼心的解說：「到時候，如果你成功應聘了。
工作太忙沒時間過來也不用擔心，死城有他的一套規則，會自動從你的編號中扣取。」
江野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這兒，還招推介官嗎？」
斯文男笑盈盈道：「目前推介館內的推介官已經趨於飽和，但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考慮幫你內推一下。當然，介紹費的。」
這話一出，江野就知道，自己先前感覺到的那股古怪的感覺，不是自己的錯覺。
「什麼叫如果是我？」他問道。
斯文男：「像你這樣尊貴的商人，在咱們推介館內還是有一些優先權和內推權的。」
江野：「商人也能當推介官？」
斯文男：「可以的，不過需要先考個證件。畢竟推介官說到底，也算是驚悚世界的一種編制。」
編制麼，
江野想到自己推介官身份的來源，
是在精通職業超過三個，熟練職業超過十個後，才獲得了驚悚世界的認證，給了一個推介官實習證。
原來驚悚世界的鬼怪是有常規的考證件渠道的。
「去哪考？」他問。
斯文男看著江野的眼睛，吐出了兩個字：「黑城。」
又是黑城。
怎麼聽著，跟驚悚世界官方城市差不多？
江野：「現在還能去嗎？咱推介館能安排嗎？」
「現在嗎，不太方便呢。」斯文男笑眯眯道：「畢竟咱們這座城市有點特殊。」
「有錢也不行？」
「那恐怕需要億點點財力和背景。」
斯文男頓了頓，道：「不過，如果內推成功，可以先在咱們館內實習學習一下。
等時機成熟了，再由咱們這邊幫你開通行證，前往黑城考一個證件。
就是不知道……你的實力如何？」
江野想了想，「成為推介官，有什麼要求嗎？」
斯文男：「嗯，很簡單，多掌握一些職業技能就行。或者，某樣職業能力達到大師級別。
如果自己都不太精通，又如何能幫別的鬼推薦到合適的工作呢？你說是呢？」
江野眯眼。
又來了，那種看好戲的戲謔感。
「如果沒有實力，但還是想當推介官呢？」
斯文男：「那可就有些頭疼了……」
「沒辦法？」
「有倒是有……這辦法我一般不跟別的鬼說，但是你的這般尊貴的商人的話……」
斯文男笑眯眯道：「只要有足夠的財力和背景，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畢竟，咱們這工作，也很依賴鬼脈和財力。
若是有足夠的資源背景，完全不用擔心沒崗位接，做不出業績。」
「……」
雖然知道資本的力量，但當資本的力量落到自己身處的「行業」中時，卻總會讓人感到震耳欲聾的沉默。
斯文男：「怎麼說？要考慮一下嗎？」
江野：「我會考慮的，謝謝。」
「不客氣。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
「那行。如果想換什麼工作了，或是有什麼合作，推介館隨時歡迎。」
江野收好通行證，準備離開。
斯文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再見。」
聽到這話，剛要開門的江野，動作頓了頓。
他忽然回頭，問出了一句好像很莫名的話：「你是不是認識我？」
斯文男：「怎麼會這麼問呢？」
江野：「直覺。」
斯文男笑道：「可我們確實是第一次見。」
「……」
江野盯著他看了幾秒，才開門離開。
這傢伙確實沒說謊，但還是很可疑。
只是，他沒有證據。
回到樓下時，他找的嚮導果然不在原地了。
等他找到對方一開始說的角落時，
56627正坐在地上，旁邊是半杯沒喝完的礦泉水。
一手拿著吸管，無聊地用水在地上畫著小人畫。
看到江野出現，56627起身，隨意地用腳在地上擦了擦那些水畫。
江野只掃到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個站在台上的小女孩。
畫的有點抽象，再加上水跡有些幹了，並不是很清晰。
56627看向江野，等著他接下來的指示。
江野看了看天色，死城的天，大多時候都是灰濛濛的，他問道：「現在大概幾點了？」
56627：「下午一兩點吧。」
江野看著他，「要吃飯嗎？我請客。」
56627：「我只是個黑色編號，吃不了你們的食物。」
「那就去你們吃的飯。你指路，我掏錢。」
「……」
56627看了他一眼，有些搞不懂他想做什麼。
但他也懶得多想，略一思忖，便道：「那就回我們出發時的那條巷子？」
江野：「可以。」
56627：「打車？」
「嗯。」
城內的計程車不算多。
但這片區域屬於高消費，56627很快就打到了車，還幫江野打開了車門。
上車前，江野若有所感，回頭朝著身後的大樓看去。
玻璃窗反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砰！
車門關上。
計程車由慢到快，逐漸提速，很快就駛離了這條街。
推介館，十五樓——
斯文男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江野離開後。
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個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就接通了。
只聽他饒有興致的對電話那頭的鬼道：
「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
他依然笑著，但眸子裡卻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
「是那個出自新世界的推介官。一來就把流浪鬼群體給整活起來的那個。」
「什么小人物，你就看吧，以那些流浪鬼興起的速度，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漲資歷了。
你當初當上推介官的時候，有他那麼快嗎？」
「黑城那些傢伙，估計要嚷嚷起來了。」
「那咋了？我就愛看熱鬧。」
……
這邊，
計程車飛快地在路上行駛著。
司機的技術不錯，總是能及時避開路上的鬼怪和車輛。
在即將回到江野他們所在的那條街道時，突然——
「砰」的一聲。
有東西從車前一閃而過，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哪怕司機及時剎車，也難免又繼續滑行了幾米。
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輪胎下面壓過了什麼東西，讓車內也跟著一起一伏。
……
壓到鬼了？
這個念頭從車上一人三鬼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隨即，在江野琢磨著，司機會怎麼做的時候。
計程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一下朝著前方的馬路沖了出去。
車是開走了，
但車上的人和鬼，都逐漸感覺到了不對勁。
車後，似乎有什麼動靜。
江野回頭一看，只見一具看不到頭，渾身是血的身體，趴在車後窗。
一邊穩住身形，一遍朝著車頭的方向爬去。
血痕從車尾到車頂，再到車頭，留了一路。
最後，那張血淋淋的臉，以倒立的姿勢，出現在了前面的車窗上方。
嘴巴一張一合，露出個詭異的笑：
「我，看到，你的，編號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逃不掉了。
司機估計受到了影響，方向盤一轉，險些和旁邊的公交車撞上。
饒是如此，兩輛車的車身依舊產生了些許摩擦。
公交車車頭的窗戶打開，裡面的司機直接開罵：
「干你丫的！會不會開車！？」
公交車上的的乘客，基本上都是站著且擁擠的。
剛剛那一摩擦，上面的鬼齊齊一個踉蹌。
在司機罵罵咧咧的時候，他們也一起扭頭看了過來。
神色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要死不活的死樣。打工鬼，打工失了魂。
「馬路那麼大，你非要往我這邊開！是不是不長眼睛？！」
司機一邊罵，一邊探頭出來，準備記下對方的車牌號，之後好要賠償。
可這一看，就看到了計程車上面趴著的血鬼，頓時啞火了。
在他們這一行乾的久了，就知道這是什麼個情況了。
公交車司機憋了兩秒，才憋出一句：
「開車小心點。」
然後飛快地記下車牌號，砰的關上了車窗。
生怕那血鬼黏上了自己。
計程車的司機開了一陣後，也妥協了。
自認倒霉。
把計程車停在路邊，詢問了江野是否能稍等一下後，才下車，關上車門。
和車頂上的血鬼移步到一旁，開始討價還價。
一個說，「我身上傷這麼重，多處骨折，去醫院少說也得上萬的治療費，再修養個幾十天吧。」
一個則說：「別玩那個花樣，你也去的起醫院？三五百自個兒回家補補就得了。」
血鬼不樂意了，「三五百打發誰呢？休養費都不夠。你沒看到我身上的傷嗎？」
司機也不樂意，嘲諷的道：「真的傷的很重？傷這麼重，還能趴我車頂上吊半天？
而且你這傷是我撞的嗎？這傷怎麼來的，你自己不知道？
最多一千，要不要？
不要的話，信不信我回頭就去碰瓷你？」
血鬼：「得了吧，你租著車呢，有時間找我碰瓷？」
司機：「你要是整我，大不了就一起死唄。」
「……」
倆鬼討價還價了一陣，最後司機當場賠了對方一千一百鬼幣結束。
江野聽著馬路邊的交談，看了眼旁邊依然半死不活狀態的56627。
這種情況，在城內似乎很常見。
「倒霉死了，還要去修車。」
司機給完錢，罵罵咧咧往車這邊走。
等打開了車門後，罵聲頓時消失。一臉歉意恭敬地對江野道：「抱歉，讓您久等了。」
江野問道：「這種碰瓷，城內沒鬼管理嗎？」
司機一邊上車，一邊道：
「城區太大，管不過來的。但只要遇上了，不給錢，頭頂的編號就會自動扣取一定的費用。」
碰瓷的要是去了醫院，做了遍檢查……那可真就是破大費了。
所以，如果被看到了編號，大家一般都會選擇立馬私了。
像這種專門碰瓷的，大都也只是為了點小錢。也不敢真的把司機們惹毛了。
否則，怕是連小錢都拿不到。
所以，面對面的，還能砍砍價。
江野：「是他先砸下來的，妨礙了交通，規則也會直接扣錢？」
「是啊。」
司機嘀咕著，似乎對此也多有不滿，見江野主動提起話題，也就多說了幾句。
「可是那規則它不懂啊，就只會看車子有沒有對他們造成傷害。
只要有直接造成傷害的，就會產生賠償。
像那種間歇性的，它很多時候都看不懂，說是按規則辦事，但有時候也很坑。
比較死板。
還有剛剛那個車子的摩擦，它就只會計算兩個車子之間所產生的損失，也不管是不是因為那碰瓷的緣故。」
江野微微頷首，「那確實挺死板的。」
心中對死城規則的死板，也有了更細緻的了解。
江野：「車子剛剛的摩擦怎麼樣？維修的話，大概需要多少錢？」
司機：「我剛剛看了一下，大概還是要個幾百鬼幣。」
幾百……
江野：「貴的是維修費還是原材料？」
「都有吧。」
「維修次數頻繁嗎？」
「看情況，一般來說，一個月少說也有個四五次。」
司機開計程車也有一段時間了，拉過不少鬼客。
其中不乏愛嘮嗑的商人。
遇到商人，最大的禁忌，就是聊著聊著，真把自己當個鬼了。
以為啥都能跟人家聊了。
說說笑笑的，就真以為可以和商人做朋友了。
可事實上，商人就是商人。
不管是新來的，還是來了有一段時間的。
黑色編號和金色編號之間，永遠存在著階級的差距。
上一秒還能跟你說說笑笑，下一秒就可以翻臉不認鬼。
給你一拳，你還不知道為什麼。
所以，儘管江野言語間，似乎很好說話的樣子，司機也儘可能的克制著自己的發言。
髒話是沒有的，不恭敬、沒有邊界感的話，也是不敢說的。
江野思索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城裡有車險一類的保險嗎？」
司機：「以前有過，甚至還專門為此整頓過交通。但後來，都虧本賠完了。」
江野：「主要有哪些因素？」
司機抿了抿嘴，從後視鏡看了眼江野，這估摸著又是個想找商機的商人了。
新來的都這樣，以為死城遍地商機。
司機：「城區太大，碰瓷的多，車輛之間的摩擦什麼的也多。不怕死、想搞事情的鬼也多。」
這就是一個『死』城。
保險什麼的，是行不通的。
在階級、規則的壓制下，
不少鬼怪，都以能給商人使絆子為樂趣。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哪怕之後可能會被商人們收拾，但對於那些鬼來說，活著就已經很費力了。
死了也就死了。
隨便在路上撞幾個車，保險公司就要賠上不少的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