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碰瓷的插曲過後，沒多久，計程車就在江野他們所在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司機恭敬的道：「大人，到地方了。」
江野看了眼計價表，正要掏錢，卻聽司機道：「大人您不用給錢，剛剛耽誤了您的時間，我已經感到很抱歉了。您直接下車就好。」
江野頓住，「真不用給？」
司機：「是的，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江野：「那以後你都免費給我開車怎麼樣？」
這話一出，車內頓時安靜了。
旁邊一直半死不活，仿佛對什麼都不關心的56627也看了過來。
江野：「不樂意？」
司機僵硬了片刻，背對著江野，臉色扭曲道：「我自是樂意的，只是……」
江野：「樂意就行。」
司機：「……」
司機：「但我也要交得起生存費，才能繼續給您開車啊。」
江野：「那就每月三千工資，怎麼樣？基礎工資的一倍，還能繼續維持這份榮幸，是不是很好？」
司機：「……」
他租車不要錢的嗎？
你隨便一張口，就要一個免費的車和司機？
還榮幸，你咋不做夢去呢？
只想白嫖，不顧鬼死活是吧？
江野：「是不是特別想打我？但是又因為規則限制，無法對我出手？
如果有一個代揍服務，599套餐，你買嗎？」
司機沒有回頭，聲音有些低沉，「不敢。」
到底敢不敢，江野有著職業【欺詐者】，還聽不出來嗎？
他沒再說什麼，留下車費，打開車門下了車。
56627跟在後面一起下來了，看著江野的眼神有些奇怪。
江野看了看四周，「去哪吃？」
56627隨手指著不遠處地一家「黑心炒飯」門店，「這家吧。」
江野：「那行。」
一人一鬼不疾不徐地往那邊走去。
江野忽然道：「城裡是不是已經有這個服務了？」
56627被問的莫名，「什麼？」
江野：「代揍服務。」
這個服務，是他剛剛在車上，根據司機說的保險事件，聯想到的。
既然有鬼不怕死、專門給商人找麻煩，那把這些鬼組織起來，弄成一個代揍或者代找麻煩行業，應該可以。
以城裡的情況，
應該有不少鬼寧肯少吃幾頓飯，多打幾份工，也想要揍商人一頓，讓他們不得好過。
可剛剛他在車上，用餘光觀察著56627的反應，忽然意識到。
城內很可能已經有這個服務了。
56627沉默兩秒，「或許吧。」
江野：「有錢拿嗎？還是自發性的？」
56627：「不太清楚。」
又是謊話。
江野看了56627一眼。
這56627，該不會就是其中一員吧？
表面上是在混吃等死，偶爾做做兼職。但實際上是組織著給商人搗亂的一員？
正是因為白天沒有正經工作，才能隨時離開，去做點別的事情。
比如，打探消息，給組員提供線索什麼的？
……
黑心炒飯店面不大，江野他們到時，裡面只有兩三個鬼怪在吃飯。
剛一進去，就有食客招呼56627，「羅生魚？你這是去哪……」
那鬼話未說完，就看到了56627後面的江野。
眼神從江野頭上的金色編號略過，臉色稍稍一變。
嘴裡的話，也戛然而止。
56627卻沒有那麼多顧忌，徑直找了個空位坐下，「老闆，豬肝炒飯，蔬菜湯。」
「豬肝沒了。」
老闆從後廚走出來，中年男人的模樣，長相樸實。
老闆視線往室內一掃，看到江野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般挪開了。
56627：「那就隨便換個肉。」
他說著，把菜單推給剛在對面坐下的江野。
「老闆你吃啥？」
江野看了看其他桌的鬼怪，他們桌上都是一碗灰白色的糊糊，「他們吃的是什麼？」
老闆：「菜單最下面的那個，糊糊套餐。」
江野低頭看菜單，從那些常規菜品名上略過，很快就看到了老闆口中的糊糊套餐。
糊糊套餐也有好幾種口味，價格相對便宜。
一碗才十鬼幣左右。
江野也點了一份：「一份糊糊套餐，一份紅肉炒飯。」
兩樣吃食，一共才三十鬼幣。
比起地下商城的吃食，當真平民價。
「等著。」
老闆說了一聲，就轉身進了廚房。
店內十分安靜。
準確來說，從發現江野是金色編號的時候，店內就安靜了下來。
他們什麼也沒說，但江野能夠感覺到他們時不時窺探過來的目光。
等菜期間，有一個鬼快速扒拉完碗裡的糊糊，交錢離開了。
只是離開前，那眼神略過江野，看著就不太喜樂的樣子。
江野看向56627：「我在這吃飯會不會被毒死？
遠處會不會有狙擊手在瞄準我？計劃著如何間接的殺掉我？」
56627抬起頭來，半死不活的臉上，略顯疑惑。
江野：「我在這裡死了的話，算誰的鍋？」
56627：「……」
這個新來的商人，好像有點癲癲的。
「你放心吃吧，我在這兒吃過好多次了，沒問題的。」
56627的聲音里，帶著些許無奈。
江野點了點頭，看來是還沒準備對自己出手？
想想也是，他進城後好像也沒幹啥壞事。
不過，他這商人身份，好像本身就有點招仇恨值。
在56627出聲後，江野能感覺得到，店內的氣氛有了細微的變化。
但具體的，他也說不上來。
「飯來了——」
沒多久，老闆就端著菜出來了。
繞過前台和餐桌，走到近前時，江野才發現老闆圍裙下有四隻腳。
四隻腳都沒有穿鞋，看著也比普通鬼的腳要大上一些，上面遍布著些許紅色的傷痕。
像是鞭子抽的，又好似燒紅了的鐵棍烙印上去的。
「你們的炒飯、蔬菜湯和糊糊。」
老闆一一把菜放在桌上，「桌上有調料，要什麼自己加。」
……
空氣中是食物淡淡的香味。
江野先是嘗了嘗灰白色的糊糊套餐。
吃著沒啥味兒，口感有點像水藍星的黑芝麻糊，其中所蘊含的能量也很低。
至於味道……
像是那種偏遠地區下發給難民的救濟餐。
餓不死就行的那種。
再嘗了嘗紅肉炒飯。
嗯……食材像是放了許多天，裡面的能量都流失的差不多了的那種。
但比起糊糊套餐，稍微有點能入口的感覺了。
所以……
糊糊套餐就是底層鬼怪們的低保套餐？能保證他們有著最低的能量維持身體的運轉？
再看56627，這鬼雖然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但吃飯還算積極。
大口大口的吃著，像是在吃什麼美食。
這讓江野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一三輪車的特產、美食。
這，算不算是珍稀食物了？
超級富豪們或許有辦法搞到，但對於黑色編號的居民，和低星商人們來說，應該不常見吧？
要是轉賣出去，應該能賣出個好價錢。
56627吃的嘎嘎香，江野也沒浪費。
之前在貝塔小鎮紙張和木頭都嘗過，他也不屬於挑嘴的人。
一口一口的把兩樣飯菜都給吃了。
吃完抬頭時，就見56627和店老闆都略顯詫異的看著自己。
江野：「？」
老闆對自己的手藝產生了懷疑，「……好吃嗎？」
江野：「還行。」
能吃。
「……」
老闆想說，你是不是快破產了，來提前體驗一下他們這種窮苦鬼怪的生活？
但想想對方的商人身份，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腦海里過了一下。
走的時候，江野把56627的那份飯錢也一起付了。
一共六十五鬼幣。
下午，江野沒有指定地方，而是讓56627帶著自己在城內四處轉轉。
去那些熱鬧的、消費頻繁的地方。
至於是商人活動區域，還是黑色編號居民的活動區域，都無所謂。
主要是為了了解了解城內的情況。
56627想了想，帶著江野從最近的廣場開始逛起。
廣場上活動的鬼怪很多，但大都是做副業的鬼怪。
刷鞋、賣小零工、維修……
廣場過後，是一個比較大的商場。
商場裡的東西不算鬼，但對於許多吃糊糊套餐維持生活的鬼怪來說，是逛都不可能逛的。
所以，會來這裡面逛的，基本上都是在生存之餘，還能有點小錢豐富一下生活的。
江野逛的時候，56627就跟死了似的，在旁邊發呆。
有種電池耗費量89%的感覺。
江野見狀，還給他買了份小吃，讓他精神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窮的，對於吃食，56627向來是不拒絕，吃的嘣嘣響。
好在，江野也不是真的要一一逛過去。
他就大致看了下商場裡的貨品、價格，以及熱銷品是哪些。
從商場出來後，56627提議打車，
然後帶著江野去了條對於黑色編號居民來說，消費偏高的街道，還介紹了一下裡面一些比較熱門的店鋪。
在這條街上，熱門就等同於價格高。
無論是外表還是包裝，都比較精緻。
裡面所蘊含的能量也稍稍多一些。
江野還在裡面看到了之前送葬隊給三頭六臂他們的那種綠色糕點。
一禮盒小一千，裡面只有四五小袋。
相當於一小袋就是一兩百鬼幣。
難怪說是中等規格的送葬隊，要求三頭六臂他們給一千禮金。
對於黑色編號群體來說，一千鬼幣一禮盒的糕點，確實不便宜了。
江野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有死氣的商品，便問了一下。
56627說：「有的，但是不對外開放，需要些渠道才能買到。而且價格都很貴。幾千鬼幣到幾萬鬼幣不等。」
江野問56627：「你買過嗎？死氣的效果如何？」
56627沉默片刻，然後道：「那麼貴的東西，我們這種飯都吃不起的，怎麼會去買。」
假話。
江野聽出來了，但是什麼都沒說。
逛到最後，56627指著公交車站台，問道：
「要坐嗎？車內也挺熱鬧的。」
嘩啦——
這時，一輛公交車剛好路過。
不知道是不是車輪胎壓到了什麼東西，車子忽然抖了一下。
裡面成群的鬼怪齊刷刷跟著一抖，臉擠臉壓在車窗上。
江野：「……確實挺熱鬧的。上去會不會被悄悄捅死？」
規則上雖然不讓黑色編號的鬼怪傷害商人。
但只要不是直接，好像都有成功的可能性。
作為【殺手】職業的擁有者，江野知道的間接且隱晦的殺人方法，簡直不要太多了。
56627默了默，也沒堅持：「……那就打車回去？」
江野瞥了眼對方打哆嗦的兩條腿，「嗯，回去吧。」
回家的車上，江野再一次感受到了十七使用【維修工】名片的召喚。
通過名片，他能隱約看到對方那邊的場景。
看著十七那面無表情的模樣，不知怎的，江野下意識地看向了旁邊的56627。
這倆的眼神，總感覺有些相似。
不過，死沉的鬼怪，眼神好像都差不多？
按照他和十七的約定，下一次召喚，就是一個月後了。
再次回到小巷，
江野沒再提出要求，直接給56627結了當天的工資。
看著56627拖著顫巍巍的腿，要死不活的回到他混吃等死的店裡，直接就癱在了地上。
裡面的老婆子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嚷嚷了幾句：
「這就死了？」
「今天都死哪去了？有結算工資嗎？」
然後一邊說一遍把鬼往裡拖，「吃飯沒？一天天整這死樣給誰看？」
江野看了一會兒，就往徐生娘的賓館走去。
身後，隱約傳來56627半死不活的聲音：「休假，我要休假……要死了……」
老婆子罵罵咧咧：「你們這些年輕鬼，就是懶的！死外面算了。」
……
回到賓館時，徐老娘正在修剪自己的手指甲，見他回來，問了一句：
「明天還住不？」
「住。」
江野直接交了一周的房費。
見他爽快，徐老娘提醒道：「跟你們一起來的那一群鬼，中午的時候走了。」
江野聞言，往樓上走的動作頓了頓。
「有說去哪嗎？」
「沒說。不過聽動靜，應該是去旁邊的居民樓里了。」
徐老娘修理著指甲，沒抬頭：「那老太婆還罵罵咧咧，說對面的破倉庫都夠他們住了。一晚上才幾百鬼幣。」
黑鴉村村民們換地方，江野並不意外。
「另外兩個住單間的呢？」他問。
「那個小女娃和三個頭的嗎？」徐老娘道：「沒走，不過一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
「我知道了。」
江野應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樓梯上有別的鬼怪氣息，二三樓也傳來些許動靜。
應該是有新的鬼客住進來了。
不過，這種賓館的主要受眾群體是什麼呢？
大多黑色編號的鬼怪，晚上都要被拉去打夜工。
平日裡，有個短暫、放東西的地方應該就足夠了。
甚至，可以走到哪歇到哪，根本不用住的地方。
是新入城的鬼怪嗎？還是那些手裡有餘錢的黑色編號？
一個店鋪的落址，一定是有緣由的。
這邊這麼多賓館，說明客源是不少的。
除了新入城的鬼怪，手裡有餘錢的黑色編號，為什麼會來這邊？
這附近是有什麼東西嗎？
情報交流？黑色市場？還是因為一些別的生意上的來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