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再試了。」
也就在這時，石室之外，那懸掛著的古燈，燈光搖曳。隨即，桑玄古的聲音，自燈下傳來。
「你若真有本事將此地仙氣取走，牽動的，也絕不止這一處陣法禁制。」
蘇十二不動聲色，抬頭向外看去。
尚未出聲，金煞老祖先一步開口。
「看來……這仙墟當中的仙靈之氣，應是全被陣法拘住了？」
雖是詢問，金煞老祖卻是篤定語氣。
說話間，掌中，正有一縷金光散去。剛剛蘇十二嘗試引動仙氣，他也同樣在暗中嘗試。
桑玄古微微頷首。
「此間殘留仙氣，早已與仙墟大陣相連。
地底、山中，乃至那些斷裂仙宮之間，皆有大陣陣法覆蓋籠罩。
若非這些力量，這片破碎天地，哪還能留到今日。
至於修煉……」
話到最後，桑玄古低頭看向掌中尚存的半枚晶石。
晶石已經徹底失去光澤，指尖微動，便化作一小撮灰白粉末，從指縫間落下。
窟口古燈的火苗，隨之稍稍穩住幾分。
「老夫倒是想。」
聲音落下，石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蘇十二散去掌前真元，目光繼續掃視石室內外。
除去被陣法拘住的仙氣，四周竟連尋常天地靈氣，也幾乎感受不到。
「這地方，一直如此？」蘇十二出聲問道。
桑玄古抬眼看了看，「也不是從最開始，便這般艱難。」
「仙墟降臨此地，尚有許多遺物隨這片天地一同墜落。那時候，留下來的仙晶、丹藥，倒也還能支撐。
可年月一久，東西只見少，不見多。縱然偶爾找到未曾開啟的舊藏，又能維繫多少年月？」
話到這裡，桑玄古聲音戛然而止。
石室內，瘦高修士手中丹瓶忽然一頓。低頭看著瓶中所剩不多的丹藥，臉色愈發難看。
蘇十二目光落在桑玄古灰白的左臂上。
那枯生叟昔日既為仙人，如今卻只有渡劫期後期氣息。
看來，是因此地仙靈之氣無法吸收，手中修煉資源耗損一空，以至於境界跌落……
不過也是，若對方真是真正仙人，只怕也未必能將其斬殺。
蘇十二心念暗轉，彈指間，心中便有了判斷。
桑玄古顯然看穿蘇十二心中所想，聲音隨之繼續響起。
「枯生叟如此，老夫也是如此。
只是有的人，跌落得慢些。有的人，醒來一次，便比上一次更弱幾分。
也有人……直到肉身、仙魂盡散，便再沒醒過來。」
桑玄古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低落。
聲音接連響起，也無太多情緒波動。
可聲聲句句，落在眾人耳中，卻讓幾人同時沉默下來。
片刻，金煞老祖低頭，輕輕摩挲掌中烏沉橫樑。
桑玄古目光，則在金煞老祖掌心傷口處停了停。
「枯生叟手段不弱，你們能殺他，也不容易。
只是，仙墟中還留著多少舊人，又各有什麼手段，便是老夫，也不敢說全都知曉。
幾位若只是為求寶而來，東西到手，便早些離開吧。」
金煞老祖默然不語。
蘇十二則收回目光，重新運轉功法，繼續煉化丹藥餘力。
離開？
這怎麼可能。
其他人或許是為尋寶而來，但他……可並非如此。
仙墟環境如此險惡，百年、千年都還好，可若時間再久一些，當年被困此地的沈妙音師姐等人，又還能堅持多久？
更不要說，如今的仙墟，更有神界神人在此布局。
不管神人目標為何，著手此處，都不可能是什麼好事。而一旦讓神界陰謀得逞，最終遭殃的，必然是整個修仙界。
覆潮之下，焉有完卵？
蘇十二思緒暗轉，臉上表情卻始終平靜如常。
抬手間，又有一枚靈晶入手，內中靈氣隨功法運轉，不斷匯入經脈。
方才激戰，雖說受傷不重，可體內真元耗損不少。
當然，有混元太玄功在，些許真元耗損也算不得什麼。
可這仙墟古怪，保險起見，還是儘可能確保自身狀態一直在最佳為妙。
翌日。
感受著自身狀態徹底恢復至全盛狀態，蘇十二這才睜開雙眼。
餘光掃過四周，其餘三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見。
唯有幾人先前所在位置，流轉著微弱的陣法波動。
湊在一起閉關調息，是無奈之舉。
可身為修仙者，哪個沒有自己的秘密。又豈會輕易讓他探查到自己的情況。
故而，不管金煞老祖，還是其餘兩人，也都在真正調息時，布下震散、陣旗，掩去自身動向。
手上陣訣變幻，蘇十二不動聲色又多布下幾座陣法。
這才掌一翻，便將枯生叟遺留的儲物戒取了出來。
戒指通體青黑，表面細紋交錯，部分紋絡明顯已出現崩毀跡象。其上靈蘊，也格外微弱稀薄。
從這點來看，這儲物戒指，明顯已經到了崩毀邊緣。
可即便如此，從這微弱的靈蘊當中，蘇十二仍是感受到了不俗氣息。
若在全盛狀態下，這儲物戒，絕對比自己掌握的任何儲物法寶都要更強。
可惜……現在這樣子，就算留在手裡，也沒必要自用。
萬一哪天徹底損毀，當中寶物勢必跟著消失在異空間，可就得不償失。
默默審視一番，蘇十二並未著急將神識強行探入，而是先以真元裹住，仔細檢查起來。
戒上仍有禁制殘留，只是，枯生叟身死道消，又受先前交手余勁影響，最外層禁制，已經明顯有了幾處鬆動。
真是全盛狀態，這戒指未受損毀，蘇十二斷不可能去嘗試，畢竟仙人手段，絕非修仙界修士所能比擬。
但現在嘛……
蘇十二手指輕動，真元沿著破損處，緩慢向內滲入。
小半個時辰後，戒指表面，淡淡青光一閃而過，其上禁制徹底消散於無。
當中之物，清楚映入蘇十二感知。
只是，看清內中情形，蘇十二卻不禁微微一怔。
偌大一片儲物空間，散落最多的，竟是一枚枚色澤灰暗、靈性散盡的晶石。
另有不少空置的丹瓶、玉匣，以及一堆已經腐朽的靈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