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後，蘇十二當即出聲又問：「前輩，當年的道人，可有提及通行之法？」
「具體通行之法，當年的道人並未提及，況且數百年來，老夫都未曾再深入仙墟。」
桑玄古搖搖頭，指尖轉向殘玉另一端。
「此前，前些年那無咎所送玉牒之中，有幾處地方，被列作不許擅入之地。」
「這條舊路盡頭，便是其中一處。」
蘇十二目光微凝。
殘玉上，繞過斷橋的一道細紋，直指仙墟深處。
細紋末端，是一處只有半邊輪廓的仙宮。
看著那處輪廓，蘇十二心中剛剛升起的念頭，反而愈發強烈。
此地，看來當真有必要走上一趟。
桑玄古站在一旁，將方才所指幾處位置，一一以仙元作下淺淡標記。
「這些，是老夫確知已經損毀之處，如果真要深入，可從這些地方著手。
剩下的，只有小友自己過去，才能查明。」
蘇十二接過殘玉，拱手道：「有這些，便已足夠。多謝前輩。」
桑玄古不再多言。
重新回到窟口，坐在古燈下方。
燈火明滅之間，其垂在身側的石化左臂，始終一動不動。
半日後。
石室內，蘇十二重新催動陣法，掩去自身行蹤。
抬手一揮，一尊巴掌大小的人形木偶，懸在蘇十二身前。
木偶眉心，一滴精血悄然沒入。
蘇十二手上法訣隨之變幻，真元裹著神識，沿著木偶體內原有紋絡，依次走過一遍。
直到最後一道紋絡亮起，木偶周身光華，才逐漸收斂。
蘇十二凝神感受片刻，掌心一翻，將木偶重新收起。
渡厄傀儡中的祭煉禁制，至此總算煉化。
而在徹底煉化這渡厄傀儡之際，蘇十二立時便生出特殊感應，很明顯感覺到自身與眼前這渡厄傀儡有了無形聯繫。
正如那渡厄先生所言，此物確實有替死之效。
至於說效果能達到何種地步，眼下自是無法完全肯定，只能在實戰中加以判斷。
收起渡厄傀儡，目光從身旁《替災篇》玉簡上掃過，蘇十二若有所思。
審視片刻後，蘇十二眉心神識湧現，探入這《替災篇》玉簡當中。
下一刻，大量信息匯入腦海，蘇十二心中，很快便有了更多明悟。
「所謂替災，不外乎李代桃僵。以精血、神識溫養傀儡，令其氣機在短時間內，與修士自身相合。」
「待殺招循氣機臨身，再以秘法挪轉自身氣息，由傀儡取而代之，承受原本應該落在修士身上的力量。」
蘇十二小聲呢喃，眸中若有所思。
修士氣息、神魂波動，皆是獨一無二。
想要騙過臨身死劫，渡厄傀儡在殺招襲來的一瞬，散發出的氣機，須得與修士本身一般無二才行。
當中稍有差池，非但無法替災，反倒可能在氣機牽引之下，令修士與傀儡一併受創。
《替災篇》中，記載的不單單是眼前這尊傀儡的祭煉、催動之法。
如何以自身氣機溫養傀儡，如何修補當中受損紋絡，乃至如何在死劫臨身之際，引動替災之力，內中皆有詳細記載。
除此之外，還有渡厄先生這些年來，對替災之道的諸多感悟。
看到當中部分內容，蘇十二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仙墟入口處，渡厄先生暗中施法，將陣法力量轉嫁到旁人身上的一幕。
「看來，渡厄先生當日所用手段，便是以這替災之道為根基。」
「不過，玉簡當中雖然記載著部分感悟，卻並無對方當日所用秘法。」
「沒有秘法配合，渡厄傀儡即便能用，效果怕也要打上一些折扣。」
「此人行事，果真還是留了一手。」
蘇十二眯著眼，對此倒也並不覺意外。
雙方本就談不上什麼交情，渡厄先生肯拿出這樣一尊傀儡賠禮，已經算得上是下了血本。
至於真正壓箱底的手段，自是不可能輕易交出。
而在玉簡最後，也有關於替災傀儡煉製之法的零星推演。
只不過，當中不光需要的材料極為罕見，更缺少最關鍵的替災陣法凝練之法。
憑這些信息，想從頭煉製一尊新的替災傀儡，根本沒有半點可能。
《替災篇》中，更是另外特意提到，此法所替，只是循修士氣機而來的臨身一擊。
若天劫壓境、虛空崩塌，又或者殺招席捲四方，便不在此法能夠替轉之列。
心念轉過，蘇十二當即將渡厄傀儡與《替災篇》玉簡一併收起。
「嗡！」
也就在這時，石室外，又有低沉嗡鳴傳來。
聲音響起剎那，窟口古燈火光猛然向外一偏。
內窟石架上，幾枚用來容納殘魂的殘玉，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燭火映照下，守在石架旁的模糊身影，明顯晃動起來。
不等那身影有所動作，桑玄古已經先一步起身。
右手兩指併攏，遙遙點向窟口古燈。
一股渾厚仙元順著燈身散開，貼地蔓延，眨眼沒入窟口兩側石壁。
石壁上，斑駁紋絡接連亮起。
窟外洶湧而來的灰白霧氣，隨之被擋在三丈之外。
然而，僅僅維持數息。
霧氣深處，九道灰白光華一閃而過。
轟隆！
沉悶巨響，自地底深處傳來。
整座洞窟劇烈一晃，窟頂碎石簌簌落下。
桑玄古身軀微顫，周身原本衰敗的氣息驟然暴漲。
可氣息方起，垂在身側的石化左臂，表面便有大片石屑脫落。
石屑落地，尚未來得及發出半點聲響，便化作點點暗淡光華，當空消散。
蘇十二站在石室門前，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半日之間，這已經是九柱力量第三次襲來。
而窟口那盞古燈，火苗也比眾人初來之時，明顯黯淡了幾分。
足足數十息後。
洞窟外翻湧的灰白霧氣，方才緩緩退去。
桑玄古收回右手，一身氣息隨之跌落。蒼老面容上，疲憊之色一閃而逝。
「九柱力量一次強過一次。看來……留給我等的時間，當真不多了。」
青衫修士望向窟外，聲音中滿是憂色。
蘇十二並未接話。
揮袖收起石室內外陣旗，起身走出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