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來這陣法，果真就是前往仙墟深處的剎那間。
而陣法另一端，倒是有不少人存在。」
蘇十二略一沉吟，當下不再遲疑，旋即真元運轉，護住周身。
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陣法光華當中。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耳邊，更有無數尖銳聲音同時響起。
好似千萬利刃，一併從身上划過，饒是蘇十二早有準備，體內氣血也不禁為之一陣翻湧。
好在，這感覺來得快，消失得也快。
等到雙足重新落地，周圍灰白霧氣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數重淡黃色光幕籠罩的殘破坊市。
坊市規模不算太大，當中修士，僅有數十人之多。
可這些人，無一例外，周身氣息皆是晦澀難明。
有人肉身殘破，只以秘法勉強維持形體。
也有人身軀完好，氣息卻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更有幾人，身上仍有極淡仙靈之氣流轉。
顯然，這些人就算如今修為跌落，昔日也必是仙界存在。
蘇十二甫才出現，一道道審視目光，便齊齊落在他身上。
「修仙界修士？」
「又有外人進來了？」
「渡劫期中期巔峰修為，能獨自走到這裡，倒是有幾分能為。」
……
低聲議論響起。
眾人臉上神色各異，卻無人上前搭話。
僅僅看了幾眼，便各自收回目光，自始至終，周身氣息都沒有太多波動。
在這仙墟存活至今，此時的他們，早已沒有太多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保存體內所剩不多的殘存之力，靜待誰也說不上來的一線生機。
在場眾人作何想法，蘇十二並不關心。
功體默默催動，蘇十二心存戒備，同樣在不動聲色，打量著眼前坊市。
坊市當中，零零散散擺著十餘處攤位。
攤位上所放，有殘破法寶，有不知用途的陣圖、玉簡，也有被陣法封住的丹藥、靈晶。
甚至，有一處攤位上，還擺放著兩塊巴掌大小的仙獸殘骨。
種種寶物，品階皆是不差。
只是，無論法寶還是靈材，內中靈性皆已流失大半。
真正還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並不算多。
蘇十二目光從各處掃過，並未著急上前。
稍加打量後，便落在坊市中央，一名身披破舊鶴氅的老者身上。
老者盤坐在一塊半人高的鏡石上。
雙目緊閉，臉上、手上，遍布一道道如同鏡面破碎般的細紋。
周身氣息若有似無，與腳下鏡石，以及籠罩坊市的淡黃光幕，隱隱連成一體。
蘇十二稍作遲疑，隨後邁步上前，在老者身前十丈位置停下，拱手行禮。
「晚輩見過前輩！」
老者眼皮微抬，露出一雙灰白眼眸。
「看小友這樣，應是初來此地？」
蘇十二淡淡點頭，也不否認，「不錯。」
「即使如此，有些規矩，老夫還是先說清楚為好。
此地不問來處，不准強買強賣。無憑無據，也不得輕易向人動手。
看中何物，自行與攤主交換。若想打探消息，同樣得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才行。」
蘇十二微微頷首，「這是自然。晚輩想打聽一名數百年前，曾途經此地的外來道人。」
說話間，抬手取出一隻丹瓶。
瓶中所裝，乃是數枚可供渡劫期修士恢復真元的靈丹。
這些丹藥，對昔日仙界仙人而言，自是算不得什麼。
可對眼前這些氣息衰敗、力量又無從補充之人，卻未必沒有用處。
老者目光從丹瓶掃過，眼皮都沒抬一下。
「數百年來，從這裡經過的外來修士，不止一人。」
「幾枚修仙界靈丹，便想讓老夫替你尋人，小友……未免太小看此地消息的價值了。」
蘇十二神色平靜，「前輩想要什麼？」
老者並未出聲回應，只是抬頭，目光落在蘇十二身後，一根遍布裂痕的石柱上。
「你來得不是時候。」
話音方落，坊市一側，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鏡道友，主陣有變！」
石柱深處，一道灰白光華，陡然亮起。
灰白光華出現剎那，老者臉色猛然一變。
不等蘇十二反應過來，已是雙手結印，一掌拍在身下鏡石之上。
「諸位，入陣！」
沉聲大喝響起。
坊市當中，尚在擺攤、交易的眾人，神情同時一凝。
一道道身影隨之晃動。
有人收起攤位上寶物，第一時間沖向坊市邊緣，數座殘缺陣眼。
也有人周身真元、妖元激盪，轉身便往坊市出口衝去。
只不過，沒等衝出多遠。
籠罩坊市的淡黃光幕，顏色驟然一變。
原本柔和光華，眨眼變成暗紅顏色。
方才沖向出口的三名修士，身形甫才靠近，便被一股龐大力量震飛回來。
三人凌空翻轉，口中鮮血接連噴出。
「怎麼回事？」
「陣法怎會突然反轉？」
「該死！九柱力量，已經侵入此地大陣！」
……
驚呼聲中，坊市眾人臉色紛紛變得難看起來。
老者雙手不停變幻，身下鏡石光華流轉，化作千百道明亮光線，分別沒入坊市各處。
只是，不管他如何催動，籠罩坊市的暗紅光幕，非但沒有恢復原本顏色，反而不斷向內收縮。
光幕所到之處，房屋、石牆，如同被千萬利刃切割一般，接連化作漫天齏粉。
「快，守住陣眼！」
「第二座陣盤，將當中仙元盡數催出！」
「剩下的人，隨老夫穩住主陣！」
老者聲音接連響起。
坊市之中，顯然不止一人精通陣法。
數名修士依言而動，周身或真元、或殘存仙元不斷湧出，沒入各處陣眼。
更有人拋出一面面殘破陣旗，試圖將不斷收縮的暗紅光幕，重新撐開。
陣旗一面接一面亮起，光幕收縮速度，也隨之稍稍放緩。
可不過數息，灰白光華再次從先前石柱上閃過。
咔嚓！
清脆聲音響起。
當中一面陣旗，應聲斷作兩截。
下一刻，所有沒入陣法的力量，竟突然調轉方向，直奔陣中眾人而來。
「不好！」
有人驚呼出聲，忙抽身後退。
可眾人此時，氣機早已與大陣相連。
不等退出多遠，便被自己先前注入陣中的力量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