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蘇飛臉上，但他卻感覺不到冷，腦子裡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
御靈死亡的痛苦從靈魂深處湧上來，就好像靈魂被人撕開一道口子，又仿佛有人用燒紅的鐵釺捅進他的腦海，狠狠攪了一圈。
痛苦並沒有嚴重到不能接受的地步，但這也不是嬌生慣養的貴族少爺所能承受的。
「啊啊啊啊——」
蘇飛慘叫著踉蹌後退，撞上操控家僵硬的肩膀。
「你……你殺了我的女武神……」他全然不復以往的鎮定，聲音發顫：「你怎麼敢……你憑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像鵪鶉一樣縮在了操控家身後，朝著耳機的另一邊大聲念叨著什麼。
「廢物一個！」
瞥了一眼身後的蘇飛，操控家這才將視線放在了彌月音身上。
「沒想到……還有第四方勢力。」他的聲音嘶啞而又玩味：「一個E級……女武神而已。」
「是麼？」彌月音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操控家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他回頭。
只見蘇飛還在手忙腳亂地按著耳朵里的通訊器，那是蘇家特製的貴族頻道，直連他父親那裡。
「爸！爸！你聽到了嗎？彌月音她……」
通訊器里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雪原塞進了聽筒。
他按了一次又一次，喊了一次又一次，依然只有那單調的電流聲。
「該死……該死！」蘇飛把通訊器摔在地上，金屬外殼彈跳兩下，滾進積水裡。
「聯繫……不上？」操控家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猛然轉頭，看向彌月音：「你不是……一個人？」
後者終於笑了：「你什麼時候有了我只有一個人的錯覺？」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蘇飛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你說什麼？我爸他——」
彌月音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蘇家所在的方向。
隔著幾條街區和重重雨幕，那裡本該有燈火通明的燈光，但現在，那片天空漆黑一片，連星光都被吞沒了。
而在那片死寂的黑色里，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翻湧，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在享用盛宴。
蘇飛的雙腿終於軟了，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景象。
從小被泡在蜜罐里長大，蘇家的莊園是他最堅固的堡壘，御靈局的檔案室里有無數關於蘇家的禁令，不管什麼人，都對他畢恭畢敬。
他以為蘇家會永遠傳承下去。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永恆。
……
時間倒回幾分鐘之前。
實力解封後，白毅並沒有跟著彌月音一起復仇，而是選擇給她兜底，解決蘇家本身這個麻煩。
蘇家莊園的地下倉庫，他從中走出，上次離開時，白毅就在倉庫中放置了一個【影標】，他隨時可以通過【影橋】來到這裡。
從無形的虛空中踏出，人類形態下的他體表變化，尖銳的骨骼從背後將其抱住，形成猙獰而又堅固的骸骨裝甲。
黃金瞳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他沒有再收斂自身的威壓。
因為沒必要。
殺戮開始，彌月音的提升讓白毅的實力恢復到了D級，這使得他能做的事情多了不知道多少。
蘇家很快反應了過來，家族內最強的幾位御靈將白毅包圍。
它們分別是兩隻C級的鐵甲犀牛，一隻C級的裂風鷹，以及一隻B級的……女武神。
大號的女武神。
不同於蘇飛那隻E級的幼體，這一具女武神全身甲冑泛著深沉的青銅色澤，光翼展開時幾乎填滿了小半個天空，溫度攀升到空氣都在扭曲。
她的面甲之下，星雲旋轉如銀河坍縮，手中的騎槍已經亮起刺目的金光。
蘇星河站在女武神身後，臉色鐵青，但那雙眼睛裡更多的是不解和震怒。
他不認識眼前這個血肉構成的人形怪物，也猜不透對方的目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這個人入侵了蘇家，而且一路殺到了這裡！
「閣下不知是何人？」蘇星河開口，聲音沉穩，「我們蘇家不知哪裡得罪了閣下，蘇某願意在此賠罪。」
白毅的氣勢太過旺盛，再加上他那極度貼近人形的身姿，給蘇星河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他甚至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白毅連停頓都沒有，他懶得解釋任何東西，身影消失在原地。
裂風鷹最先反應過來，雙翅一震，捲起數百道風刃切割而來，將走廊兩側的牆壁犁出深深溝壑。
但白毅的身影在風刃間穿插而過，像一條靈活的水蛇游弋在亂石之間，蒼白鐮刀自掌心成型。
刀光閃過，裂風鷹的脖頸噴出一蓬血雨。
一個比白毅高一個級別的御靈，連一個照面都不到，便乾脆利落的死亡！
屍體墜落的同時，白毅的腳尖已經點在了鐵甲犀牛的脊背上。
兩隻犀牛咆哮著頂撞，厚重的甲殼在全力衝刺下足以撞碎小型建築。但白毅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徑直穿過了犀牛的衝撞。
翻身落下，鐮刀從犀牛眼窩刺入，貫穿顱腦，另一隻則在轉身之前被他反手一刀斬斷了後腿肌腱，轟然倒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蘇星河的表情崩裂。
他大步後退的同時，全力督促著女武神發起進攻。
青銅色的女武神槍尖一挑，金色的雷霆從她腳下炸裂開來，整條走廊的地面被光芒覆蓋，溫度飆升到讓空氣都發出焦糊的味道。
白毅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減速。
巨大的波浪自鐮刀和騎槍碰撞點迸發，將周遭的玻璃製品盡數震碎，衝擊波將牆壁震出蛛網般的裂縫。
白毅的身體向後滑出，目前他的力量和對方還有很大差距。
但下一秒，他的左臂中生長出無數深邃細線，沿著騎槍攀附而上，像藤蔓纏繞樹幹，眨眼間便纏住了女武神的右臂和肩甲。
女武神試圖揮臂掙脫，但暗影絲線遠不是她能掙脫的。
絲線越收越緊，骨質倒刺嵌入甲冑的縫隙，金色的光漿從裂紋中滲出來。
此刻，只要白毅願意，他甚至能直接絞死女武神，他沒這麼做。
手中鐮刀換了個角度，直刺女武神左胸。
刀鋒穿透甲片、穿入光核，金色的光芒驟然熄滅。
女武神發出一聲尖嘯，嚎叫足以撕裂靈魂，她的光翼開始崩解，甲冑上的青銅色迅速褪去，露出原本色彩。
白毅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他整個人如鬼魅般繞到女武神身側，刀鋒呼嘯、斬首。
騎槍墜地，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
女武神，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