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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師兄(20)

2025-09-06 11:22:48 作者: 春腰

  竹清鬆了口氣:太好了,沒被熱死。

  朝暈聽見他說話卻直皺眉,讓莞凌他們兩個先離開,她好好和大師兄「敘敘舊」。

  莞凌雖然不太放心,到底沒什麼緣由留下,只能好生勸朝暈把話說開,別意氣用事,直到朝暈點頭才帶著竹清離開。

  眼見兩個人消失在視野終點,朝暈直接提了自己的熔蒼刀,直勾勾地朝著桑霽走去,裙擺間都像燃了些火氣。

  桑霽一動不動,靜立如雲鶴,熔蒼刀淬著紅星的刀鋒擦著他的鴉睫劃了過去,面容依舊無波。

  朝暈轉著自己的刀,反手把他的袍子劃破了一大道口子,不爽地嘖了聲:「眼睛還沒好?那你找我打什麼架啊?我不欺負弱小,你先回你的洄雪殿治眼睛去吧。」

  原本無情無緒的人有了反應,身形微動,他低聲說:「我不是來找師妹打架的。」

  他的嗓音本來就好聽,這句好像還刻意端著,聽起來更悅耳了。

  朝暈看著他這張臉,聽著他的聲音,就覺得滿腹火氣被滅了個乾淨。

  但是她的臉色更差了,大喇喇地往身後的石桌上一坐,抱臂翹腿,粗魯無禮地乜斜他兩眼:「那你來我這兒做什麼?」

  桑霽倏地退了一步,微微俯身:「懇求師妹原諒。」

  氣氛一時沉默僵硬。

  居然是「懇求」這個字眼。

  朝暈只是混,不是傻。雖然桑霽素日裡字字溫潤,坦蕩如砥,但是他骨子裡的傲氣已經快要溢出來了,現如今竟然用了這麼個詞給她。

  朝暈無言,身子一軋一軋的,最後又冷言冷語地問:「你在這兒站了三天?」

  桑霽實事求是:「中間坐了會兒。」

  朝暈氣笑了:「一點都不真誠!來道歉怎麼能坐!」

  桑霽沒有一點脾氣地把頭壓低:「抱歉,那我再站三天。」

  朝暈:(=。=)

  

  她無語:「你站這兒,我很冷的好不好?你身上冒寒氣。」

  可是她之前都沒說過洄雪殿冷。

  桑霽本就晦暗的眸子更是黯淡了幾分,他那好看的唇瓣抿起,張了張嘴,又只能道:「抱歉。」

  朝暈雙手撐著石桌,往後挪了下,碰到了個盒子,她回頭去看,這才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玉盒,上面還嵌著幾顆寶石。

  「這是你的東西?」她指著盒子,又想到他看不見,只能撇撇嘴,又重複:「桌子上這個盒子是你的嗎?」

  桑霽緩緩點頭:「送給師妹的——」

  朝暈拿起,打開玉扣,盒子裡面躺著整整齊齊的六個糕點,蓮花狀,冰透紋理,有細膩的冷香味撲面而來,精緻得很,微微冒寒氣。

  朝暈捏起一個放在掌心,隨意問道:「你做的?」

  桑霽呼吸微沉,指節被捏得發白,做這糕點時被風霜劃出的口子泛著淡淡的疼。他這次點頭的頻次有點快,像是在緊張,可是大師兄從前一向沒緊張過。

  他說:「是。有靈力護著,壞不了,師妹不用擔心。」

  朝暈壓眉,絞盡腦汁思考了會兒,恍然大悟:「你也讓我扔掉?」

  桑霽的臉色還是抑制不住地白了,眼睫止不住地顫動起來,唇瓣幾度開合,最後只能細聲道:「……師妹覺得扔了解氣的話,便扔了。」

  就算這一個冰蓮糕需要一整朵天山雪蓮,雕出一朵花要耗上一個時辰,每一朵花上都有他點上的靈氣,她也是想扔就扔。

  朝暈把玉扣扣上,把盒子放在手邊,繼續抱臂看他,也不說話。

  她不扔,也不吃,桑霽怔愣住,有些無措,纖長的手指探入寬袍,下一秒拿出來一個栩栩如生的小木人兒遞向朝暈:「師妹——」

  他遞的方向歪了,朝暈又撇著嘴把他的手腕擺正,正對著自己,然後探頭過去端詳。




  朝暈看著看著,忍不住喟嘆一聲:「我可真可愛。」

  她把小人兒拿過去,桑霽手上得了空,又變出了另外一個「小朝暈」,這麼重複了幾遍,朝暈現在有六個自己了。

  每個小人兒的動作、表情、髮型、衣裳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腦袋上的兩個鈴鐺了。


  朝暈看著桌子上的六個小人和冰蓮糕,又望向略顯不安的桑霽:「這是道歉禮?」

  他僵硬著頷首。

  少女嗓音清冽:「我要是還不原諒你呢?」

  桑霽像在原地生根了似的,他覺得嗓子裡填塞著說不出的苦,喉結微滾,聲音木訥:「我——」

  「我是因為你把我送你的糖葫蘆扔掉才生氣的,」朝暈打斷他,打開玉盒,自己吃了一個冰蓮糕,又拿著一個塞進桑霽嘴裡:「你現在要和我解釋原因,然後我才能原諒你。」

  他被動地咀嚼了幾下冰蓮糕,吞下去,聽了她後半段話卻瞳孔微震,唇瓣囁嚅了幾下,再次趨近於無聲。

  他慣會客套應付,如今卻難說一個字。要他把那些齷齪的、不堪的剖給她看,實在困難。

  「你知道的,我人最好了,沒人比我更好了。只要你說,我就原諒你。」

  她爽快地這般說,不由分說地扯著他的袖袍往她的方向拉,近在咫尺的距離,她探過去,兩人身上都帶著清幽的冰蓮香氣,一時間氣息流轉,難分你我。

  只要你說——我就原諒你。

  什麼都不要,要你親口說的真相,要真心。

  她的溫度好燙,好熱,氣息灼得他心尖縮著,腦袋昏花,片片雪花溶成了陣陣小雨,在他心底簌簌而落。

  她的腿漫無目的地一甩一甩,鞋尖輕踢他的衣袍,像浪潮拍在岸上,蝴蝶駐停於花蕊。

  刀片一樣的生澀直灌進喉嚨里,桑霽無聲吞咽幾番,再度開口,已經是活剝了層皮似的沙啞:「師妹,我——並沒有你想的那般好。」

  「有許多事,我實在不能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是,我性格怪異,表里不一,倨傲輕蔑。只是裝這副模樣裝得太久太久,實在脫不下來罷了。實際上,我天性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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