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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師兄(21)

2025-09-07 11:09:05 作者: 春腰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甚至不喜歡人。一個人在洄雪殿住著才最覺心安。第一次見你時,以為未來不會再見幾次。那串糖葫蘆我吃著甜,便隨手扔進池子裡。沒想到那麼快見了第二次,那時只覺得——難纏,第二串糖葫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那些本來覺得理所應當的想法和行為,說出來卻覺得艱澀,以至於後面的說不出下去。

  說起來,其實不算是正兒八經的解釋,因為沒有給出恰當的緣由。

  他突然著急起來,語速加快了許多:「但是糖人都吃掉了,全部都吃掉了,我不騙你,我扔過兩串糖葫蘆,其他的都沒有扔掉——」

  戛然而止,風動,影動,人卻僵著,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朝暈眯了眯眼睛,又問:「不喜歡人,又來找我做什麼?」

  她一臉冷靜:「罵我不是人?」

  「不——不是這個意思,」桑霽又急,眼睛眨動得過於頻繁,他停頓片刻,脫口而出道——

  「洄雪殿好安靜。」

  他自己把自己說怔住,又想起那沒有她的聲音,沒有她的傳信的五日,嗓音低啞:「好安靜,不喜歡。」

  安靜得,像是他和他為數不多在意的存在,都死透了一般。

  想要有你在,有你在就好。

  

  正如他所說,他虛偽、薄情、冷漠,照理來說。實在不該再去與人結交。

  但是,他緩緩開口:「師妹——」

  ……能接受我嗎?

  柳樹抽條似的,這句話在一瞬凝了形,繼而在他體內瘋狂掃蕩。

  可又像泥水堵截住喉嚨,後面這句遲遲問不出口,因為他也想不出接受他的理由。

  氣氛又僵持著,桑霽半闔著眼,自我厭棄一般,頭越垂越低。

  突地,一雙手不輕不重地拍上他的臉,用了點力讓他抬頭,一直被他關上的元識衝破封鎖,他直直撞進朝暈含著笑意的眼裡。

  「哎呦——師兄,你直接說你想我不得了嗎?」

  她輕巧道,又往他嘴裡塞了一口冰蓮糕:「因為我太好了,所以你捨不得我,就這麼簡單。」

  桑霽僵硬著身體,僵硬著點頭,僵硬著回:「……是。」

  朝暈又笑著重新坐回去,端詳著手裡的小木人兒:「師兄,你眼睛看不見,這手藝挺好啊。」

  桑霽腦袋裡亂成一團麻,聽了這話更是緊張,小聲說:「元識看得見。」

  朝暈頓時醍醐灌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所以一直裝著看不見?」

  桑霽別開頭,面上泰然自若:「眼睛確實看不太清,不算裝。」

  「喔,」朝暈應道,若有所思:「那我親你髮絲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桑霽:!!!

  他斬釘截鐵:「沒有。」

  朝暈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反倒是桑霽雙拳越握越緊,耳尖越來越紅,元識忍不住看她,可越看她越覺得耳熱煙花,索性直接閉了元識,一片黑暗裡,心跳聲更是落音可聞。

  他最後不禁問:「你之前——到底為什麼,執著於我?」

  包括現在,在他看來,她原諒得也這麼輕而易舉。

  朝暈沉吟片刻,忽地裝起深沉:「大概是,一見如故。」

  桑霽:「說話像老頭子。」

  朝暈:「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嘞?我還種地呢。」

  桑霽想起她種的那些辣椒,看著就覺得有異曲同工之妙,不由得輕笑出聲。

  蒼雪潑泉,眉目如畫。

  這一年,桑霽覺得,人也不全是壞的,無聊的,好敷衍的。

  有一個就是好的,有趣的,難敷衍的,做糖葫蘆好吃的。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6,目前好感度45。】

  自那以後,朝暈又喜歡往洄雪殿跑了,一方面是桑霽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看得見,另一方面是她也喜歡上山,慢悠悠地往山上趕。

  她慣會在路上采兩朵小花,趁桑霽開門時眼疾手快地插在他耳邊,煞有其事地笑著點頭:「好看,好看。」

  不過桑霽一般會在她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把小花摘下,水靈靈的花瓣躺在他掌心,他眉眼無奈,輕聲說:「胡鬧。」


  他要隨手把花揚了,朝暈鬧著不讓,苦著臉訴說自己摘這兩朵花可謂是上刀山下火海,好不容易采來的,他不能這麼喪盡天良。

  其實是在她去偷摘小果子的路上被隨手摘下的小花: ⦁֊⦁꧞

  桑霽又躊躇不定起來,這花看起來又實在不像金貴的樣子,但是朝暈護得緊,他沒得辦法,只能找來凝露盞。往裡面注一絲靈力,每天換上雪融水,把這花瓣嬌養著,現在已經在他的臥室擺了三盞了。

  朝暈去了其實也沒什麼要事,不是吃大師兄做的糕點就是聽大師兄彈琴,然後自己也上陣談一曲。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磋磨,桑霽聽著朝暈的琴音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誇讚了,當然,如果他能改掉死死捂住懷裡的小兔子這個動作就更是天衣無縫了。

  時間長了,朝暈變得越發不修邊幅。畢竟來時時辰太早,她有時頭髮有些亂糟糟的,有時腦袋上的鈴鐺少了一個,有時甚至鞋子都會穿串。

  桑霽能做的只有幫睡眼朦朧的朝暈梳梳發,溫聲問她要不要改個只要一個鈴鐺的髮型。朝暈打了個哈欠,說他想怎樣怎樣。

  屋內為她點上炭火,熱氣飄渺如棉,清潤的雪松香縈繞在兩人身側,他坐在她身後,垂著眉眼,細長的指尖輕捻起她的髮絲,安安靜靜地為她梳發、盤發。

  朝暈也算是發現了,不管她來得多早,大師兄永遠穿戴整齊,白袍一塵不染,玉簪束髮(這點朝暈表示頗為遺憾),姿容絕色,皓月無雙,是格外體面的一個人。

  所以當朝暈盯著他看時,他也總是覺著朝暈在看那條不好看的疤,不自然地輕咳著偏過去身,自己找話說來分散朝暈的注意力。

  朝暈直勾勾地盯著人看,脫口而出一句:「你真好看。」

  桑霽都傻了,不太自然地撫著眉心的疤痕,心覺朝暈真是說瞎話不打草稿。

  他低聲道:「師妹,不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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