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叮」的一聲打斷她的思緒,男人踩著皮鞋從金屬門走出,輪廓在光影交錯間依然鋒利如刀裁,只是曾經總掛著溫柔笑意的眼角,如今沉澱著深不可測的暗色。
余靜靜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從電梯出來的自家哥哥。
男人沉默幽深而空洞的眼眸讓她想起了某個雨夜。
外面下著磅礴的大雨。
高大的男人蜷在沙發里像是只孤獨的舔舐傷口的野獸,酒瓶歪在地毯上,琥珀色酒液蜿蜒成苦澀的河。
他指尖攥著褪色的圍巾,喉間溢出破碎的呼喚,尾音顫得像深秋最後一片枯葉。
月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他眼角的淚痣上織出冷霜,每聲「染染」都砸在空蕩的牆壁上,震得相框裡的合照泛起漣漪。
她下意識的看向他目光所在,相框的合照里,稚嫩的染染姐笑著替他系領帶,他低頭專注的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溫柔而眷戀。
現在只剩滿室酒氣漫成荒蕪的海。
以及久久迴蕩在房間裡的那句。
「染染啊,我錯了......」
看著那個如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凜冽氣場的男人,余靜靜默了默,邀請染染姐回去是她擅自做的決定,晏哥並不知曉,想了想還是開口。
「晏哥,我邀請了染染姐回去見見媽媽。」
被點到名的男人身形一頓。
那凌冽的氣場如同冰化般融化,余時晏的眉眼舒展開來,微微下蹲與她平視,筆挺的西褲在膝蓋處繃出幾道褶皺。
看向她的眼底漾起一片溫柔的漣漪,聲音低沉而寵溺:「是嗎?」
余染染點點頭:「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說話時眼尾漾起細碎的紋路,像是宣紙上暈開的淡墨,將那份寵溺勾勒得淋漓盡致,他聲音輕得像在哄睡前的童話。
「染染永遠是我們余家的寶貝。」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作出邀請的姿勢,腕間細長的鏈條隨著動作泛起幽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檀香。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肩頭灑下細碎的光斑。
余染染的右手猶猶豫豫地抬起,指尖在空氣中停頓了一瞬,才輕輕落進他的掌心。
就在這時,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側面伸來,穩穩握住了她懸在左側的小手。
池知許站在了她身側,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聲音里含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也是我的寶貝。」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瞬而過,激起無形的硝煙,兩人一左一右將余染染夾在中間,活像兩尊門神。
站在三人旁邊的余靜靜:「......」
可惡!明明是她邀請的染染姐,憑什麼她沒有手手牽!
暮色如血,殘陽為實驗室的停車場鍍上一層猩紅。
左側停駐的純黑裝甲車泛著冷金屬光澤,稜角分明的車身如同蟄伏的巨獸,防彈玻璃上倒映著漫天火燒雲。
「染染想坐誰的車?」
余時晏修長身影斜倚車門,納米纖維戰鬥服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戰術手套虛握的指節間,露出的下頜線卻柔和得不可思議,露出那雙盛著整個黃昏的墨色眼瞳——像熔化的蜜糖般流淌著無聲縱容,連被風吹亂的額發都溫柔蜷曲。
身著銀白色禮服的池知許站在右邊,把那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取了出來,改裝鋼板像受傷野獸的鱗片般支棱著,車頂凹陷處還卡著半截變異植物的藤蔓。
他屈指叩響千瘡百孔的前蓋,漆黑瞳孔如鎖定獵物的夜行動物,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鋼板的清響。
池知許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像是在說,這是她弄壞的車,她得負責。
被夾在中間的余染染像是在火上烤,甩開了兩人的手。
非得要這麼選嗎?
「染染?」
「染染。」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寵溺。
一個無可奈何。
余靜靜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挽住余染染的手臂,頂著兩個男人冰冷的視線,挑釁地看了兩個男人一眼。
「染染姐忙了一天也累了吧,不如到我房車休息一會兒?」
余染染感激的看了一眼幫她解圍的余靜靜,點點頭。
一個鐵面具蒙著半張臉的男人走到余時晏的身邊,掃了一眼現場的情況匯報導:「晏哥,車隊已經整理好物資了,您要不要過來清點一下?」
余時晏目光冷冷掠過余靜靜,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不准欺負你染染姐。」
余靜靜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警告氣笑了,當即翻了個白眼:「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忙你的去吧!」
余時晏跟著那個面具男去整頓車隊了。
余靜靜鬆了一口氣,只是那個高大得跟頭熊一樣的男人像個甩不掉的跟屁蟲一直跟在後面,煩不勝煩。
她剛要拉上房車的門,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扣住門框——"砰!"金屬車門被硬生生抵住,震得她掌心發麻。
「你——!」余靜靜怒瞪過去,正對上男人戲謔的狐狸眼。
他左手戴著銀白戰術手套,五指施力間,合金門框竟微微凹陷。右手卻以截然相反的溫柔力道,將剛踏上車階的余染染往懷裡一帶。
余染染後背緊貼著他寬厚的胸膛時,他偏頭吹了記的口哨,睫毛在夕陽里鍍上金邊,活像只偷腥得逞的狐狸。
「要帶走我的人,問過我了嗎?」
他又不是他們基地的,不歸他們管,若不是染染要回去,他才懶得理睬她。
一副你能奈他何的欠揍模樣。
活像個臭流氓。
怪不得染染姐要跟他分手。
余靜靜手指握拳,忍住想要暴揍這個男人的衝動。
「我們兩個姐妹要說悄悄話,男人止入。」
余染染原本以為真的就只是參觀房車,正好她也有話要和她說。
只是不知道三年沒見了,余靜靜打算和她說什麼?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傾下,額頭抵在她纖細的後腰,溫熱的吐息透過衣料,熨出一片酥麻。他嗓音低啞,悶悶的說道:「染染......真的不要我一起嗎?」
余染染指尖一顫,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像羽毛般散在空氣里。
池知許抿了下薄唇吐出一句:「小沒良心的。」
他倏地收緊環在她腰際的手臂,又強迫自己鬆開。
絲綢襯衫在她腰間摩挲出簌簌輕響,如同他未能說出口的挽留。
當余染染轉身時,撞進一雙濕漉漉的狐狸眼——
傍晚的霞光在那雙慣常含情的眼眸里碎成星河,在陰影中微微發顫。
哪裡還是往日那個慵懶肆意的男人,分明是只被雨淋濕的大型犬。
她心尖驀地一軟,抬手撫上他微亂的發。髮絲纏繞指尖的觸感,像觸碰一團蓬鬆的烏雲。
「乖,」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在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