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面板亮起幽藍指示燈,下一秒,機器運轉的嗡鳴如潮水漫過廚房,震得櫥柜上的陶瓷擺件微微發顫。
余靜靜盯著逐漸模糊的玻璃窗,水汽正順著玻璃蜿蜒成細流,將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眉頭擰成淺淺的結。
「她是附近基地的領主,她說在這座城市裡面有新發現,看在我幫了她一把的份上,覺得我信得過,問我要不要合作。」
「平時都是晏哥負責這些事情的,而且我以前也沒和她打過交道,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余染染眨了眨眼,把狗頭抱枕摟得更緊,慢吞吞的回道:「我不懂,你問哥哥吧?」
靜靜對她很好,可她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人類的事情很複雜,不像喪屍,眼裡只有一個目標,她不適合也不想摻和這些事。
而且就算她認識辛越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足夠改變一個人很多,她沒辦法擔保別人的品性,給不了有用的建議。
「嗯嗯。」
余靜靜就是隨口一問,沒打算為難她,靠在廚房裡的桌子,理了理思路。
剛剛辛越說,她們在隔壁市裡面發現了晶礦,原本她們打算確認了消息之後再組織隊伍過來清剿,結果不小心惹了喪屍潮。
這次人手不夠差點就要命喪黃泉,看在她搭了一把手的份上才告訴她的。
晶礦,是和晶核幾乎等同的存在,裡面蘊含著豐厚的能量。
每一處晶礦都是人人覬覦的地方。
誰不想獨占?
這個城市裡肯定不止是喪屍那麼簡單,估計是辛越吃不下這塊晶礦,剛好又遇到了她們,所以才提議合作。
她們相遇純屬巧合,這邊的大基地有好幾個,離她們最近的還有忠武基地,所以並不是非她們不可。
這種關係說白了就是利益關係。
即使是事前說好的規矩,到最後是否遵守,全憑全憑雙方的自覺和誠信。
若是合作的話,又得遲一些回去。
可是這樣,就得帶著染染姐去開荒,又免不了吃苦,她不想讓染染姐跟著她們吃苦。
但是讓染染姐和那個臭男人先回去,也不行,等下他要是把染染姐拐跑了,她上哪去將人找回來.......
思來想去,余靜靜還是覺得這晶礦可是事關整個基地的利益,還是和晏哥他們討論討論再決定吧。
她將遙控器遞給看得入迷的余染染身邊,「我去找晏哥,染染姐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
余靜靜剛出去沒多久,門外就傳來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染染,我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點心,你要不要吃一塊試試?」
「在幹嘛?還在生氣嗎?抽空應我一下好不好?」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染染,消消氣好不好?」
「染染,你理理我。」
「理理我吧......」
車窗外傳來富有磁性男聲,低沉的語調帶著令人心軟的執拗,像黏在玻璃窗上的藤蔓般反覆糾纏。
余染染獨自窩在柔軟的沙發里,電視劇里的男女主正親的火熱,眼看著就要乾柴烈火,赤壁大戰,正看到刺激的地方,女主的電話突然響起打斷了兩個人的進程。
女演員煩躁的接起電話,滿臉不耐煩。
「別吵,在親嘴。」
冷漠的女聲像是寒夜裡的晴天霹靂。
「???」
車窗震了震,仿佛傳來某人呆愣的鼻息,過了良久,男人喃喃道。
「他是誰?」
「在和誰親嘴?」
「那我呢?我怎麼辦?」
聽著外面的聲響,余染染咬住下唇憋笑,手指將進度條往前滑動十幾分鐘。
畫面里穿著休閒服高大的男主正攥著黃毛混混的衣領,冷硬下頜繃出鋒利的弧度,他手腕微收,把人拎了起來,冷酷的說道。
「你要是真想要,就自覺排隊。」
霎時間,車外徹底沒了動靜。
余染染窩在座椅里,以為他消停了,可當她再次按下播放鍵時,車門「咔嗒」輕響,帶著體溫的陰影驟然籠罩。
後腰被有力的手臂攬住,她整個人跌進溫熱的胸膛,男人俯下身,薄荷氣息掃過耳畔,尾音裡帶著委屈。
「我不親嘴,可以不排隊嗎?」
「我親姐姐的腳。」
原本還在她手下乖順的小黑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炸毛的跳開了,躲到了角落裡,還警惕地盯著剛才的方向,嘴裡發出低低的嘶吼聲。
「哇,那個男的好帥!」
電視裡繼續播放著視頻,目睹了男主懲治小混混的路人們發出驚嘆的尖叫聲。
「.......」
余染染渾身惡寒的抖了抖,暫停了電視劇的播放。
惡熏!哪裡帥了!
男人溫熱的鼻息裹挾著雪鬆氣息撲在耳畔,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過凸起的腕骨,薄唇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可以嗎?」
余染染猛地抽回手,指尖抵住他傾身過來的額頭,將那張放大的俊臉生生推遠,發梢掃過她泛紅的耳尖,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不——可——以!」
池知許被擋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隨即垂眸輕笑出聲,順從地往後退了半寸,睫毛投下的陰影里,眼底卻藏著得逞的光,尾音拖得綿長,「好吧。」
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又像是在無聲宣告——來日方長。
余染染沒理他,就當多了個人形暖爐,繼續看起了電視劇。
電視屏幕上,醫院長廊的冷白色燈光刺痛雙眼。少女攥著褪色的紅繩手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手鍊上的鈴鐺輕輕搖晃,那是男主清醒時親手為她編的,說這樣無論她走到哪,自己都能找到她。
「程醫生,這位小姐說和您認識。」護士的聲音響起。男主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冰冷陌生,「抱歉,我不記得你。」
少女的嘴唇微微顫抖:「阿敘,我是念念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要娶我的......」
男主翻看著病歷,語氣疏離:「小姐,你認錯人了。我未婚妻下個月就從國外回來,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女主後退半步,撞到牆邊的輪椅,眼眶通紅:「你怎麼能忘了呢?去年冬天,你冒著大雪給我送退燒藥,說只要我好好的,你什麼都願意做......」
「夠了!」男主猛地合上病曆本,「我再說一次,我不認識你。」
少女跌坐在長椅上,淚水砸在手背,將手鍊上的紅繩染得發暗。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落下細雨,她看著男主遠去的背影,終於泣不成聲。而此時,男主停在走廊盡頭,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可還沒等他抓住那抹熟悉,疼痛便讓他不得不放棄。
余染染眨了眨眼睛,有點慶幸雖然自己失憶了,但依舊還記得以前和他在一起都回憶。
「在想什麼?」
余染染還是決定說清楚。
「你之前問我,這幾年去哪裡了。」
她說的很慢,但他沒有打斷,只是專注的看著她,等她說完,微微點了點頭。
「嗯。」
「其實,我不記得了。」
余染染認真回憶了一下,準確來說,連帶著末世前的部分記憶,也不見了。
只記得末世來臨的那一天,她躺在病床上,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
她,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