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知許整個人重心不穩,魁梧的身軀轟然砸在地板上,實木都跟著震顫了一下,狼狽地跌落在鋪著羊毛毯的地板上。
悶響驚得空氣都凝滯了。
男人跌坐在羊毛毯上,襯衫領口歪斜,髮絲凌亂地垂落額前。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狡黠笑意的狐狸眼瞬間蓄滿水光,濕漉漉的眸光像被雨打濕的琉璃,拖著顫巍巍的尾音喊道:「染染......」
他伸手去夠她的衣角,卻在半空僵住,指尖蜷成脆弱的弧度,整個人委委屈屈地縮成一團,活像被主人遺棄的大犬。
余染染差一點就心軟了,揉了揉他有些微亂的捲髮低下聲說:「你先出去。」
這畢竟是靜靜的車,靜靜好像不太歡迎他,他這樣沒有經過允許就進靜靜的車,是不對的。
高大的身形蜷坐在她膝邊的地板上,倒顯出幾分與體型不符的乖順。骨節分明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叩了叩自己泛紅的臉頰。
「親一下,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他仰起臉,睫毛在眼底投下細碎的陰影,濕漉漉的目光裹著幾分狡黠與期待。
不親他就不聽了嗎?
誰給他慣的。
余染染沒理會他的要求,抬腿踢了他一腳,冷漠道:「不、行。」
余靜靜順勢把池知許轟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的車!」
按照以前的規定,這都屬於非法闖入民居了!
這人到底懂不懂得規矩啊!
男人高大的身材即使站在地上,也和她站在車裡差不多高,那充滿篤定的眼神望著她身後的人,一句話也沒回。
把她當空氣呢!
簡直是目中無人!
余靜靜雙手叉腰,手搭在門把手上。
「別想再進這車的門!」
嘭的一下關上了門,立即啟動掃地機器人的空氣淨化器將車內清潔乾淨。
方才一直待在角落的小黑似是終於找到時機,跳回了沙發,輕柔的窩在余染染的身邊,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手臂。
余染染抿著下唇,卻沒有心思逗小貓。
巨大的關門聲仿佛在車內迴響,她不免多想了一點,以為余靜靜是因為別人上了自己的車生氣了。
剛剛她沒想那麼多,現在才發現他上來的時候,鞋子裡有灰塵,還弄髒了車裡。
給別人添麻煩,她羞愧極了。
「抱歉。」
「染染姐,他有沒有欺負你?」
兩道聲音撞碎凝滯的空氣。
余染染怔愣著的看著她,余靜靜已經踮著腳湊過來,杏眼彎成月牙,銀鈴般的笑聲裹著初夏的熱風。
「沒事,你怎麼比我還先道歉呀!不用道歉,再說了,也不是你的錯。」
「我的車以前救援的時候坐的人可多了,掃地機器人洗一下就好了,就是擔心他對你不好。」
「我剛剛明明都鎖上門了,也不知道他怎麼解開的,是我大意了,你別放在心上。」
「他有沒有欺負你?」
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那男人又長得那麼大一隻,要是虐待染染姐怎麼辦啊?
他要是敢欺負染染姐,她現在就去揍他,吃飽喝足,她現在覺得自己強得可怕。
似是怕她多想,余靜靜解釋了一大串,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余染染她垂眸盯著地板縫隙,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衣角。
餘光里掃地機器人正沿著木紋來回穿梭,嗡鳴聲中,她揉著小貓的頭,聲線輕得像要融進空氣里:「沒有,真沒關係嗎?」
余靜靜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以前染染姐也是這樣,總是擔心自己給別人添麻煩,什麼事都咽肚子裡。
「真沒關係的!」
她綻開一個燦爛的笑,語調輕快得像是搖響了風鈴。
「剛剛我找晏哥仔細聊過了,關於晶礦合作的事,咱們還是先實地考察一趟更穩妥。他們今晚就出發,咱們正好趁這會兒歇口氣,等他們準備好一起走。」
「嗯。」
金屬車廂外驟然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身著啞光黑戰鬥服的男人領著一隊黑衣人如潮水般湧來。
月光在他們戰術背心上的金屬扣流轉,折射出冷硬的光。
余時晏沉眸深深地掃過池知許一眼。
對方卻只是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用靴尖碾著碎石,銀白色下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個大男人相對無言。
余時晏收回目光,手搭在房車門鎖輸入指紋,電子鎖"滴"地一聲解鎖。
金屬門滑開的瞬間,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短暫的沉默里,只有遠處機械運作的嗡鳴。
最終余時晏收回目光,踏入車廂的動作帶起一陣裹挾著硝煙味的風。
烏壓壓的眾人守在外面,身著黑衣的人們迅速散開,靴底與地面摩擦出細碎聲響,轉眼在房車外圍成密不透風的環形。
人群中忽然傳來低沉的嗤笑,打破凝固的空氣。
「你就是大小姐的追求者?」
在余家,人人都喊余染染大小姐,余靜靜是小小姐,從未變過。
話音落地,數十道審視的目光如實質般刺來,帶著老牌世家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追求者?」
他輕笑出聲,聲音低沉卻清晰,尾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我是來帶她回家的人。」
月光傾瀉而下,將銀白禮服鍍上冷冽光澤。
池知許立在黑衣人群形成的漩渦中心,綢緞面料隨著夜風翻湧,每一道褶皺都流淌著優雅弧度。
他單手插兜,骨節分明的指尖輕叩西裝褲側,在一片肅殺的黑色浪潮里,恍若出鞘的銀刃般奪目。
即便槍管的冷光已抵近太陽穴,他眼尾卻依然噙著散漫笑意,喉間溢出的輕笑驚飛枝頭夜梟,仿佛被圍困的不是他,而是這群如臨大敵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