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汪遠對自己突然變成鬼，有著強烈的新奇感。
但聽到毒蛛的話，那種新奇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一定要找她？她……她是個孕婦啊。」
如果目標是個普通人，汪遠或許還能下得去手。
他會安慰自己，即使從這個人身上竊取了運，這個人也不一定會出什麼大事。
但這是一個懷著孕的女人。
在她身上，即使只是很小的事情，也可能是非常嚴重的後果。
而且，一旦出事，可能是兩條人命。
毒蛛似乎完全不理解汪遠的想法，反問道，「為什麼不能是她？」
「她懷孕了啊，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我們這麼做，她很可能……」
毒蛛的語氣很平淡，「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可我們會害死她！」
毒蛛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你想反悔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我……我不知道你是要對一個孕婦下手。」
毒蛛解釋道，「準確的說，我們不是竊取她的運，誰也不可能將她的運偷走。
我們竊取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運，她本人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這樣說你會好受點嗎？」
完全不會，孕婦不受影響，那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毒蛛說道，「你沒運會死，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失去了運，自然就不會出生了。」
「那我們……我們這是在殺人！」
「還沒有出生，算是人嗎？」
「當然算！」
「不算，」毒蛛說道，「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竊取他的運。」
「不管你怎麼狡辯，這就是在殺人！」
毒蛛冷笑道，「現在要當好人了，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做，那麼我們就回去，就當我白來了一趟。
我想救你，但無奈有人不領情，這好人我也懶得當了。」
毒蛛說完，鬆開了抓著汪遠的手，身體突然消失不見。
汪遠急忙看向四周，沒有看到毒蛛的身影，一時有些慌亂。
片刻後，他又有種異樣的感覺。
沒有毒蛛的庇佑，他再次感到那種寒意。
他虛弱的靈魂，像是被無盡的冷風吹拂，如燭火一般，隨時都會熄滅。
他的意識變得混沌，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身上流逝。
沒有毒蛛這個陰差的庇佑，他像是一塊冰，正在空氣中融化，消散。
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他也是第一次當鬼。
「救我，救我……」
他發出無力的求救聲，但毒蛛卻沒有再出現。
他突然感到絕望，他被毒蛛拋棄了。
就這麼突然死掉嗎？他實在不甘心。
死亡就在咫尺，他才能真正理解，毒蛛為什麼說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靈魂或許不會完全消失，但他的意識正在渙散。
當屬於他的自我認知消失之後，就算是靈魂還能作為能量存在，但他卻等於是不存在了。
沒有來世，他像是一塊冰，徹底的在這個世界消融，只留下少許存在過的痕跡。
他感到恐懼，對一切都將要消亡的恐懼。
「我錯了，救救我！」
他無力的哀嚎著，只有真正的體會到自己即將消失，才會明白他現在的感覺。
不管是誰，只要能讓他活著，那他願意做任何事情。
有過這樣的經歷，人才會明白生命的可貴。
但沒有人回應他的訴求，他的意識還在不斷的渙散。
此刻的他，臉已經出現嚴重的扭曲，很快，那張臉又變得一片渾濁，幾乎看不出那是他。
他正在失去自我，失去他作為汪遠這個人的認知。
但他無力抗拒這一切。
就在他最為絕望的時候，身邊又出現了變化。
仿佛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出現，那種寒冷消散了很多。
好像這個世界不再排斥他，剛才從他體內流失的東西正在回歸。
他小心的轉過頭去，看見了毒蛛。
她又回來了。
看到這個陰差，汪遠從未有過現在這般親切的感覺。
這個女人出現，意味著他不會消失了。
「是你，你……」
毒蛛看向他，「怎麼樣，感覺如何？」
汪遠搖頭，原本幾乎消失的臉又重新出現，露出複雜的表情，
「很難受，很不甘，很絕望。」
他的回答完全在毒蛛的意料之中，毒蛛笑道，
「那麼，我再給你一個機會，現在你告訴我，你想活著，還是想死？」
「當然想活著。」
「為了活著，你可以做什麼？」
「什麼都可以。」
「還想當好人嗎？」
「無所謂了，我本來也，也不是多好的人。」
「這就對了嘛，人就應該為自己考慮，別人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善惡有報，如果真的有，我夠死一百回了。
但我現在不還活著嗎？
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你說的對。」
此刻的汪遠像是一個木偶，一個傀儡，表情十分麻木。
毒蛛看著現在的他，似乎很滿意，「我說的當然對。」
「是。」
毒蛛又說道，「我也不是非用你不可，願意幫我做這件事的人，排隊可以排幾十里地。
為了活下去，願意出賣自己良心的人數都數不清。
這沒什麼。」
汪遠面無表情的回答道，「是，剛才是我沒考慮清楚。
我承受不了死亡的代價。」
「這就對了，」毒蛛似乎很開心，
「他還沒有出生，還沒有真正來到這個世界，就不能算是一個人。
正因為他不算是人，我們才能竊取他的運。
連這個世界都這麼認為，你又有什麼意見呢？」
「沒有，我現在想明白了。」
「很好，現在就有點陰差的樣子了，雖然你還不是。
但只要幫我把這件事做成了，我會讓你成為陰差。」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你什麼都不用做，」毒蛛突然上前，來到那個孕婦的面前，那個孕婦看不到她，也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我會把那個孩子的運抽出來，轉移到你的身上。
這些運暫時屬於你了。
但一個孩子的運遠遠不夠，他還不是真正的人，運太少了。
要湊起足夠的運，我們還得做很多這樣的事情。
所以，收起你的道德感。
從今天起，就當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人只有始終為自己考慮，只有自私自利，為了自己可以拋棄一切，才能好好的活著。」
她的話是對汪遠說，但也是對她自己說。
她虛幻的手，穿過那女人的身體，片刻後，那隻手又抽了回來。
這時候，那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才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事情在她身上發生。
她茫然的看著眼前，心裡有種不安，但卻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無比重要的東西，表情有些慌亂。
毒蛛沒管她，走向汪遠，將手放在他的額頭。
「這些運屬於你了，我們要在三天之內湊齊足夠的運。
任務很重。」
汪遠茫然的點頭。
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愧疚感了，他已經將身為人的道德和良心塵封在靈魂深處。
毒蛛說的很對，想要活下去，就得拋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