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只有一根蠟燭的光亮,許青梅跪在客廳的茶几前面,雙手合十,身體挺得筆直,顯得十分虔誠。
但她的打扮十分奇怪。
雖然已經是冬天,但因為有暖氣,室內的溫度並不低,但她卻將自己全身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不僅穿著很厚的外套,還圍著圍巾,將她的脖子還有臉全都遮住,只露出眼睛,手上還帶著手套。
即使家裡只有她自己,但她還是不希望自己身上有任何一處的皮膚露出來。
因為那太恐怖了,就連她自己看到都會害怕。
甚至她都不敢去想現在的自己變成了怎樣的怪物。
自從前幾天,無意中看到自己的臉,她就驚恐的將家裡全部的鏡子都打碎,窗簾也都拉上。
任何能夠映照出她容貌的東西,都被她蓋住。
如果她再看到自己的臉,她相信,她一定會瘋掉的。
「如願鬼仙,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不該打著您的旗號直播,我在做的事情,和詐騙無異。
我知道我錯了,或許現在的懲罰,是我應得的。
但我還是求您出現,求您幫幫我。
只有您才能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只要您需要,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
但過了很長時間,面前的那支筆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如願鬼仙還是沒有出現。
這是她第二次嘗試了,昨天,她試了一個晚上,但鬼仙也沒有來,她不禁有些懷疑,「如願鬼仙,真的存在嗎?」
她並不懷疑這個世界上有鬼神,因為她身上已經發生了難以解釋的事情。
兩周前,她的身體就出現了異常,但那時候的狀況還很輕微,她並沒有當回事。
手臂上只是起了幾個紅色的疹子,她工作很忙,根本沒空管這種小事。。
幾天後,情況逐漸嚴重,那些疹子快速增加,從手臂蔓延到全身,甚至手背和臉上也起了一些。
這讓她不得不重視。
她去醫院檢查了一下,開了一些藥。
但病情並無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沒幾天,那些紅色的疹子就幾乎遍布她全身。
醫生說是過敏,但她知道,絕不是。
她開始頻繁出現幻覺,晚上沒完沒了的做著各種噩夢,整天精神恍惚,早上起床,偶爾還會出現鬼壓床的情況。
她意識到,這絕不是小事,可能是自己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她開始感到害怕,恐懼。
她想起了汪遠,汪遠在離職前的精神狀態也很不正常,和此刻的她非常相似。
而且汪遠也告誡過她,鬼仙是真的存在的,他們這樣做,遲早會出事。
但那時候,她根本不信,只覺得汪遠精神出了問題。
直到這種事情發生在她自己身上,她才終於意識到,不管這事聽起來多麼不可思議,這就是真的。
或許,如願鬼仙是真的。
她在利用鬼仙的名號直播,這一切是鬼仙對她的懲罰。
接下來,她的情況迅速的惡化,但各種檢查卻都顯示正常,醫生也束手無策,不管開什麼藥,都沒用。
她不再去醫院了,甚至不敢出門,因為外面的人只會用看怪物的眼光來看她。
她只能將自己鎖在家裡,與外界隔絕。
身上的疹子,逐漸變大,變得越來越猙獰,鼓起了一個又一個膿包。
她只照過一次鏡子,就幾乎要瘋掉,鏡子裡的她,猙獰無比,簡直是一個怪物。
絕望之時,她聯繫到了汪遠,汪遠告訴她,只有如願鬼仙可以幫到她。
但她並沒有像汪遠那樣的好運,如願鬼仙沒有出現,而她,實在等不了了。
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無比痛苦的折磨。
「如願鬼仙,您真的存在嗎?」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
此刻她甚至懷疑,汪遠在騙她,根本沒有什麼如願鬼仙,她只有等死。
想到這,她絕望的癱在地上,而這時候,身上突然又出現了一陣無比劇烈的疼痛。
那種疼痛在她的體內迅速蔓延。
無論是骨頭還是肌肉,每一處地方都在疼,仿佛無數根針扎在她體內。
「啊——」
她忍不住發出慘叫聲,疼痛讓她的身體不斷的在地上翻滾,幾乎讓她的精神崩潰。
她用手瘋狂的往自己身上抓著,皮膚被抓破,流出血來。
但她毫不在乎,她只想抓住身體內讓她疼痛不已的東西,將那東西從體內抽出來。
這種劇痛,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消失。
這些天,她每天都會經歷很多次這樣的事情。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疼。
疼痛雖然消失了,但她的雙眼卻變得空洞無神,如一潭死水。
活著只會有無盡的痛苦和折磨,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她,她只能去死。
或許,這是她最好的選擇。
她實在不願意死,但想到自己的樣子,還有剛才那種疼痛,去死的想法就變得強烈起來,再也抑制不住。
「什麼如願鬼仙,都是假的,都去死吧!」
她突然大喊著,站起來,瘋狂的砸著家裡的東西,發泄心裡的情緒,最後,她又一腳踹在面前的茶几上。
家裡的家具都不便宜,以前她很愛惜的。
可現在,她都要死了,這些身外之物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被她踹了一腳,茶几上的蠟燭倒下,蠟燭的火苗正好對著桌子上的那張紙。
火苗將那張紙點燃。
看著這一幕,她忽然變得驚駭而又激動。
火焰中,那支筆不知道何時,屹立著。
「那是……」
她急忙撲過去,用手將正在燃燒的火苗撲滅。
「如願鬼仙,您來了,是您嗎?」
火焰灼燒著她的皮膚,但她完全不在乎,因為這種疼痛和她剛才的經歷相比,不值一提。
火焰熄滅,房間徹底陷入黑暗,她又變得驚恐起來。
「鬼仙,千萬不要離開,千萬不要!」
她不斷的哀求著,雙手在茶几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上面的打火機。
打火機的火焰將黑暗驅散,她看到了倒在茶几上的蠟燭,連忙扶起,又將蠟燭點上。
看見那隻筆依舊屹立在紙上,她終於放心了,如願鬼仙還沒有離開。
事實上,林垣已經來了很久了,只是這個女人因為業力纏身,正痛苦不已,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但他也沒有離開,因為他知道,等業力的影響結束時,這個女人會向他許願的。
許青梅急忙跪在地上,她身上的圍巾因為剛才的慌亂,掉了下來,露出一張無比猙獰的臉。
那張臉上,滿是紅色的疹子,有些疹子已經變成了膿包,密密麻麻的,令人恐懼。
但許青梅已經顧不上這些,她要為剛才的無禮向鬼仙賠罪。
「鬼仙,對不起,是我失禮了,我剛才是無意的,我真不知道您出現了!
求您不要怪罪,我,我給您磕頭了,求您原諒!」
她心裡又慌亂,又激動,額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這個世界上,或許有滿天的神佛,但只有如願鬼仙才能救她,願意聆聽她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