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鳴看著孫嘉祥的樣子,嘴角微微的上揚。
他能感覺到孫嘉祥心裡的不甘和糾結。
孫嘉祥一方面因為母親的付出十分感激,對母親充滿了敬意。
但另一方面,他又對母親對他的控制感到不滿,想要擺脫。
可是,對母親的虧欠和感激,讓他不敢承認,自己對母親不滿,即使是在心裡想想,都感到慚愧。
但人內心的真實感受,是無法作假的,他已經不能再欺騙自己。
他真的忍受不了了。
沈鳴的語氣從激烈變成了柔和,他看著孫嘉祥,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肯定也無數次在心裡想過,是嗎?」
孫嘉祥點點頭,承認了,「是。」
正是因為他心裡不斷的去想這些話,試圖用這些話麻痹自己,才能讓自己堅持到現在。
也是因為如此,沈鳴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才能給他那麼大的打擊。
因為就連一個外人都這麼想,那他確實應該這麼做。
沈鳴笑了起來,表情像是一個心理醫生在與自己的病人交談。
「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些話都是狗屁,沒有一個字是對的!」
孫嘉祥抬頭看著他,眼神里露出感激。
他自己不敢想,但他期待能從別人的口中說出自己不敢想的話。
「每個人,都是獨立自主的人,有獨立的意識,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過得生活。
這是很正當的訴求,一點錯也沒有。
如果你年齡還小,什麼都不懂,你的母親嚴格的管著你,教育你,這沒什麼。
但是,你已經這麼大了,她再這麼做,就很過分了。
不管是誰,他們最多只能對你的人生給予建議,而不能逼迫你,讓你必須要怎麼做。
因為你就是你,而不是別人的傀儡。」
「可是……」
孫嘉祥的眉頭擰成一團。
「我媽媽她,她從來沒有逼迫過我,她,她只是對我有很高的期待罷了,是我自己……」
孫嘉祥不斷的為他的母親辯護,母親就是他最尊重的人,也是對他最好的人。
將這一切都推在母親的身上,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但沈鳴也沒有生氣,因為孫嘉祥對母親的維護非常脆弱。
這說明,他內心已經認可了自己的說法。
只是母親的形象,早已經在他心中如山一般,輕易不能撼動。
每當他對母親有質疑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的出言維護母親。
沈鳴繼續說道,「她是沒有直接逼迫你,但是,她使用的方式,比直接逼迫你還要可惡。」
孫嘉祥一臉期待的看著沈鳴。
道理他當然懂,他只是不敢正視而已,他想要知道,沈鳴這個外人會怎麼說。
「她一直以來,都在用你對她的愧疚和感激來逼迫你,不是嗎?
她將感情當成絲線,拴在你身上,操控著你的一舉一動。
只要你稍有逾越,偏離了她所設定的軌道。
她就利用你心裡的愧疚和感激,將你拉回去。
你永遠都無法逃脫她的掌控。」
孫嘉祥怔怔的看著沈鳴,沒錯,這就是他內心一直以來不敢正視的真實想法,也是讓他痛苦的根源。
母親利用他的愧疚和感激,讓他變成了提線木偶。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掙脫束縛。
「可是,我媽媽對我真的很好啊,她,她也真的很,很辛苦。
她那麼辛苦,都是為了我。」
沈鳴臉上露出不屑,「為了你,沒錯,她的辛苦,不過是為了給你看!」
「不,不是這樣的。」
沈鳴繼續說道,「就是這樣的,她就是這樣的人。
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認罷了。
她是個控制狂,她只有你一個親人,她要把你牢牢的抓在手裡,一輩子也不放手。
你永遠也別想掙脫她!」
孫嘉祥不斷的搖頭,表情痛苦無比,「不,我媽媽不是這樣的。
她,她只是,只是太愛我了!」
「愛?她這樣一個將愛當做枷鎖的人,也配談愛?
認清現實吧,她從來都不愛你,她只是自私而已。」
孫嘉祥難以置信的看著沈鳴,這些話,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她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女人,她的愛,是帶著很強烈的的目的性的。
愛,只是她用來掌控你的工具,是讓你不敢反抗的名義。」
沈鳴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強烈,他能感覺到,孫嘉祥已經接受了他的說法。
只是不敢承認,不願意承認罷了。
但事實就是事實,不管他的母親是否真的愛他,至少這份愛,早已經變得畸形,成了她掌控孩子的道具。
「她的愛,從頭到尾都是極度自私的,她也沒把你當成兒子,你只是她的一個寵物。
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享受將這個寵物培育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的成就感。
她自己的人生已經定格了,也很難再有改變。
所以,她將你當成了自己人生的延續。
她要讓你去做那些她想要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將自己的所有想法,全部壓在你的身上。
其實,她根本不在乎你過得好還是不好。
她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按照她的操控,去走她想要讓你走的人生軌跡。」
孫嘉祥沉默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因為沈鳴所說的,他自己也曾經想過。
或許,母親真的只是想要掌控他,對他的好,只是掌控他的手段而已。
就像是想要讓寵物聽話,就要給寵物餵食。
「你再仔細想一想,」沈鳴站起身來,走到孫嘉祥旁邊,輕聲說道,
「真正的愛,只會讓人感到舒服,絕不會讓人痛苦。
她難道不知道你很痛苦嗎?
你們朝夕相處,她當然知道,而且清楚的很。
但她為什麼還要做這些讓你感到痛苦的事情?」
沈鳴也不說了,他看著孫嘉祥,等著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孫嘉祥緩緩開口,「因為她……她根本就不愛我?」
沈鳴又坐了回去,「除此之外,還會有別的可能嗎?」
孫嘉祥低下頭。
沈鳴說道,「我現在知道你的願望是什麼了,你想擺脫你的母親對你的控制,是嗎?」
「是,」孫嘉祥承認了。
「但這不是你靠著許願就能完成的,你會被她控制,是因為你感激她,你對她的付出心懷愧疚。
因為她是你的母親。
而這個關係從你出生就已經被註定了,無論如何也切割不了。」
「那我該怎麼辦?」
孫嘉祥看著沈鳴,期待他的回答。
沈鳴站起身,表情凝重的說道,「讓她死!
她死了,就不會再控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