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將這個反應記在心裡——
不是失望,更像是意外,但沒有到驚喜的程度。
第二個是個短髮女生,身材精瘦,動作乾脆利落。
她走到裝置前,右手探入抽取口,幾乎沒有停留,手指在第一個觸到的手環上頓了頓——周客注意到她在這個手環上停了大概一秒半,比正常抓取的時間略長——然後放掉,換了緊挨著的那一個,抽出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手環套上。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周客注意到她放掉第一個手環時,拇指在環面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說明她至少有一瞬間的猶豫——為什麼要猶豫?
是對第一個手環不滿意,還是不滿意自己摸到的感覺?
第三個是那個黑髮女生,雙臂交叉在胸前等前面的隊友抽完,輪到她時才邁開步子。
她的步伐很穩,走到裝置前,將右手探入抽取口,在裡面只停留了極短的時間——幾乎是一伸進去就抓定了一個——然後抽出一個手環。
她低頭看了一眼環面,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瞬。
那弧度極淡,比她之前聽規則時嘴角浮起的那絲冷笑更輕,但持續時間略長了一點,然後把手環扣在腕上,轉身回到坐席。
周客的目光在她嘴角那一瞬的微弧上停了一拍。
那不是一個能輕易判讀的弧度——可能是高興,可能是滿意,也可能只是放鬆。
但也可能是反方向的——她知道自己會抽到什麼,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連失望都懶得表現出來。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將這個微表情連同她的站位、步伐和抽籤手法一併收進記憶深處,留待後續交叉比對。
下一個人很沉默,是一個男生,周客也沒見過。要麼是新生,要麼是李寒鋒提拔的老生。
他沒做猶豫,直接伸手進裝置,直接取出一個手環,然後看都沒看,直接揣懷裡,就離開了。
周客微微皺眉。
這個人,其餘方面不知道,但至少反偵察能力很強。
他或許猜到了有些人,尤其是周客,在讀人方面非常準確,所以,乾脆不在這裡看自己手環上的身份。直接避免了被讀出的可能。
第二個上前抽取的是赤心團。
莊星遙從坐席上站起來,短髮在穹頂濾下的暖金色光線中微微晃動。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走到裝置前,將手伸進抽取口。
她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平靜,克制,目光沉靜如水。
手環被她輕輕取出,她在低頭看環面時連眼瞼的弧度都沒有變化,只是將手環套上手腕,然後轉身走回坐席。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個沒有配樂的長鏡頭。
跟在莊星遙身後的是一個矮個子男生,臉龐稚嫩。
周客記得這個男生是於星星,上屆精英杯也參加過。
他走到裝置前,踮了踮腳尖才把手伸進抽取口——他的身高剛好夠到抽取口邊緣,這個動作讓他整個人顯得比實際上更小一號。
動作有些急,手指在裡面撥了幾下才抓定一個。
手環拿出來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咬了咬下唇——不是在忍失望,更像是在忍某種讓他忍不住想笑的東西。
他把手環迅速套上,小跑著回到坐席,坐下之後還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環面,像是在擦掉上面的灰,但其實手環上什麼都沒有。
赤心團第三個上前的是個女生,身量高挑,長發紮成低馬尾。
舒雅。
周客記得她也是上屆精英杯的參賽者,但在賽場上沒有太多交集,只依稀記得她的名字。
她走到裝置前,把手伸進抽取口,很快就抽出一個手環,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和自己預期差不多的事情,然後把手環套上,回到坐席。
她的步伐很輕,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第四個是許曉。
周客記得她是今年新生檢測中表現不錯的新生,當時在賽場上給人一種倔強、不服輸的印象。
她走到裝置前,把手伸進抽取口,手指在裡面停了比前面幾人都更長的時間——大概有十幾秒,久到後面的參賽者開始輕聲催促——然後才緩緩抽出一個手環。
低頭看環面時,她的眉頭極輕微地擰了一下,然後迅速鬆開,嘴唇抿成一條線,把手環套上手腕後轉身走回坐席,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她坐下之後立刻把手環上的環面轉到了手腕內側,不讓任何人看到上面的符號。
赤心團最後一個上前的是一個新生面孔。
周客從未在學院裡見過她——個子嬌小,一頭栗色短髮,發梢微卷,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她走到裝置前,像是被箱體裡內置的機械運轉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然後才把手伸進抽取口。
她的手指在裡面只停留了極短的時間就抽出一個手環,低頭看了一眼環面,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把手環握在手裡快步回到坐席,坐下之後把手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符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三個上前的是鑽石團。
劉應明從坐席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邁步走向抽取裝置。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走到裝置前,他將手探入抽取口,手指在裡面停了大概一兩秒——沒有猶豫,也不是隨意一抓,而是一個極短暫的、近乎精準的停頓——然後穩穩地抽出一個手環。
他低頭看了一眼環面,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
他把手環套上手腕,轉身走回坐席。
坐下之後他沒有再看手環,而是把雙手重新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周客記得這個人答應過和自己同盟,雖然是被半脅迫的。
一個被脅迫的盟友,在比賽中的忠誠度需要打一個問號,但他的邏輯型思維意味著他不會做沒有意義的背叛——
至少在局勢明朗之前不會。
「周客,我希望你能抽到王。」此時,張楊突然又偷偷湊過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