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請所有人,依次上來,抽取自己的手環。」
江渡博士的話音落下,投影光環在他身後緩緩暗去。
宣講台側面,兩個穿著科學院制式工作服的技術人員推著一台半人高的抽取裝置走到台前。
裝置主體是一個不透明的深灰色金屬箱體,表面沒有任何窗口或透明部件,只有頂部開著一個剛好夠一隻手伸進去的圓形抽取口。
箱體內部隱約傳出極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那是內置的隨機攪動裝置在持續工作,確保二十一個手環在完全黑暗的箱體中被不斷打亂順序,沒有人能看到裡面的排列狀態,也沒有人能通過任何方式提前判斷哪個手環在哪個位置。
周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個深灰色的金屬箱體上,在腦海中把江渡方才公布的規則逐條過了一遍。
五等身份——王、將、相、士、兵。
戰力由高到低依次排列,這是一個清晰的力量階梯。王對將擁有絕對優勢,將對相擁有絕對優勢,相克制士,士克制兵。
每一條克制鏈都意味著,在這個賽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正面抗衡的對手,也都有比自己更弱的目標可以選擇。
抽到什麼身份,就決定了你在單點對抗中的基本位置。
王是身份鏈的頂端。
沒有任何身份能在正面交鋒中單獨擊敗王。
但王的致命弱點在於生命權杖——每一個王都有一枚與之綁定的權杖,必須藏在比賽場地的某個角落。
任何地方都可以。
但一旦這枚權杖被敵對社團找到,王所在的整個社團立刻淘汰,不論當時占據多大優勢。
也就是說,王雖然強,但也有可能很脆弱。
這條規則把最強身份和最致命的命門綁在了一起,藏與守之間的平衡,是每一個抽到王的社團繞不開的難題。
王一旦受到攻擊,無論攻擊輕重,賽場內所有參賽者的手環都會收到一條廣播,內容為王當前所在區域的大致線索。
攻擊越重,線索越精確。
輕微擦傷只能得到大致方向,重傷則可能精確定位到具體建築。
這意味著每一次對王的試探都是一次情報博弈——挑戰者可能被反殺,但也可能從王身上咬下一塊足夠精準的坐標。
身份戰力差距可以被超越。
手環的加成只是優勢,不是無敵——
魔素水平、戰鬥技巧、戰術配合,都有可能打破身份的限制。
這意味著身份只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比賽最終的勝負,不完全取決於抽籤的手氣。
二十個標準身份,加一個特殊身份,共二十一個手環。
特殊身份的具體內容沒有公開,它在身份鏈中的位置完全未知。
周客把這些規則在腦海中逐條歸檔,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抽取裝置。
「請四大社團按照抽籤順序依次上前。」袁興翻開手中的順序表,「第一,黑刃團。第二,赤心團。第三,鑽石團。第四,凜梅團。」
「若是對抽籤順序有異議,可以提出。」袁興看了看四大社團的方向。
「我們不先抽嗎?」張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手裡的鋼筆已經停止了轉動。他看了看已經起身朝宣講台走去的黑刃團,又看了看周客,「周客,我們不搶個先?萬一好身份都被別人抽走了怎麼辦?」
「先抽後抽,概率上沒有區別。二十一個手環隨機分布在箱體裡,先伸手和後伸手,抽到每個身份的概率完全一樣。」
周客說,目光已經越過張楊,落在正走向抽取裝置的黑刃團成員身上,「但後抽有一個優勢——觀察微表情。抽到王的人,可能會在手指觸到手環的那一瞬間壓不住眼底的興奮;抽到兵的人,嘴角可能會下意識往下撇。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表情管理。」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當然,會表情管理的人,或者故意露出相反表情來迷惑觀察者的人,也是有的。到時候需要具體分析,不能一概而論。
張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椅背上,手裡的鋼筆又開始轉了。
第一個走向抽取裝置的是李寒鋒。
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鬆散姿態,單手插在褲兜里,步伐隨意,像是在逛自家客廳。
走到裝置前,他歪頭打量了一下那個深灰色的金屬箱體,用手指彈了一下箱體外殼,發出沉悶的迴響,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抽取口,在裡面攪了兩下,隨手抓了一個手環出來。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
手環被他攥在掌心裡,環面上的符號被他五指遮住,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沒有任何挑動,嘴角沒有任何弧度,只是把玩似的將手環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隨意套在了手腕上。套上之後他甚至沒有再看第二眼,雙手重新插回褲兜,轉身走回坐席時還打了個哈欠。
周客看著李寒鋒走回坐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人要麼抽到了不好不壞的身份,要麼就是在故意不做反應。
不管是哪種情況,以他的性格,他都不會在這件事上費太多心思。
黑刃團其餘人依次上前。
第一個是個瘦高男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走到裝置前時腳步明顯比李寒鋒慢了半拍。
他站在箱體前,先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腿,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手伸進抽取口。
手指在黑暗的箱體內猶豫了好幾秒,先是觸到一個手環,放掉,又觸到另一個,再放掉,直到第三次才抓定一個手環。
手環拿出來時,他的瞳孔在看清環面符號的一瞬間微微擴大了一下,幅度極細微,如果不是周客一直在盯著他的眼睛,幾乎捕捉不到。
然後他迅速恢復了平靜,將手環套上手腕時動作有些僵硬,扣了兩次才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