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周客面前三步遠的位置，微微欠身，用一種長輩安撫晚輩的語氣解釋道，「大家都知道，精英杯是全校乃至全市都在關注的賽事。就連國王陛下都很感興趣，昨天還特意差人來問，能不能看到比賽的實時轉播。」
「為了讓比賽有完整的影像資料，也為了滿足全校師生的觀賽需求，校方才決定啟用這種微型攝像機，對比賽進行全程直播。」
「為了不讓參與比賽的各位分心，所以才沒有將攝像機的安排提前告知。如有冒犯，我代表校方致歉。」
他頓了頓，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周客指間那個還在撲閃著翅膀的微型攝像機，
「這種微型攝像機的原理並不複雜。它的外殼由輕量化記憶金屬製成，翅膀是仿生薄膜，驅動能源是一顆極小的魔素晶核，續航時間足夠覆蓋整場比賽。」
「它的鏡頭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捕捉到的畫面會通過內置魔素共振模塊實時傳回學院的中央演播廳，再由廣播室同步轉播到全校的公共屏幕上，同時也會在校園論壇上同步直播。全校師生都可以在屏幕前看到比賽的實時進展。」
「這個攝像機不止一個，而是有很多，分布在比賽場地各處，目的是為了最佳的直播效果。」
他的手指從攝像機上方移開，重新插回白大褂的口袋裡，微微一笑，「當然，也有一些同學可能會說，這不就是監視嗎？但比賽本就要在儘量公平的前提下給觀眾呈現最精彩的內容。對比賽沒有影響，各位可以忽略。」
周客盯著江渡，目光在那雙被老花鏡片放大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江渡的笑容依舊溫和而真誠，眼角的魚尾紋堆疊得恰到好處，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課堂上解答學生提出的一個不太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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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客注意到，他說「對比賽沒有影響」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篤定。
他在強調了不止一次「對比賽沒有影響」——
但比賽是否需要這種程度的實時監控？如果將攝像機提前告知參賽者，為什麼又怕「讓他們分心」？
究竟是不想分心，還是不想讓參賽者知道自己時時刻刻都在被觀察？
但他沒有把這些問題問出來。
他捏著攝像機的手指緩緩鬆開。
微型攝像機從他的指間掙脫出來，翅膀重新開始高速撲動，在空中繞了半個圈，然後迅速飛回了場館穹頂下那片被暖金色光線籠罩的空間，和它的同類一起無聲地盤旋著。
與此同時，在學院中央演播廳的大屏幕上，剛才周客徒手抓攝像機的畫面正被反覆播放。
校園論壇的直播討論區已經徹底炸開了鍋，帖子，以及彈幕的刷新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逐條閱讀。
「周客這反應速度也太離譜了吧！我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他就已經抓完了！金級神牌持有者的反應速度到底有多快？這真的是學生能達到的水平嗎？」
「支持凜梅團！凜梅團必勝！主席這麼強，今年的精英杯冠軍非凜梅團莫屬！」
「周客抓攝像機的那一下簡直帥炸了！有人錄屏了嗎？我要做成動圖當表情包！」
「但話說回來，學校居然在比賽里安插了微型攝像機，這也太那個了吧。為什麼不提前通知參賽者？這不是侵犯隱私嗎？參賽者連自己正在被直播都不知道，這合理嗎？」
「樓上想多了吧，精英杯是全校關注的重要賽事，全程直播不是正常的嗎？這些攝像機又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所有社團都在鏡頭下面，要公平一起公平。」
「但問題是，往屆精英杯都會提前告知參賽者所有規則細節，包括錄像安排。這一屆什麼都不說——身份手環的規則內容不提前公布，攝像機不提前通知，連死傷不論這種規則都搬出來了。」
「這真的還是精英杯嗎？怎麼感覺越來越像一個實驗室？就差給每個參賽者貼編號了。」
「我也覺得。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江渡博士說這些攝像機主要是給全校師生看直播用的，但剛才他不是還說了嗎——『哪怕是死』。」
「一個搞科學研究的人，設計比賽規則的時候把『死亡』當成可接受的選項，這正常嗎？這合理嗎？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覺得這屆精英杯有點不對勁。」
「想多了，江渡博士只是把規則說得比較直接而已。而且精英杯又不是沒有過事故。上一屆精英杯出了那麼大的亂子，比賽暫停了那麼久，這一屆重新啟動，規則肯定要調整。可能是這些微調讓大家覺得不太適應吧。」
「我倒是覺得沒啥，江渡博士剛才說的那些規則還挺有意思的。四個社團找四個王之權杖，感覺這次比賽會很有意思。期待後面的精彩對決。」
「不過話說回來，參賽者不知道有直播的話，比賽才更真實啊。如果大家都知道有鏡頭在拍，肯定會刻意表現，反而不自然。我倒覺得這種暗中直播的安排挺好的，能讓觀眾看到參賽者最真實的反應。」
......
就在校園論壇上熱烈討論的同時，凜梅團幾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客身上。
張楊起了剛才嬉皮笑臉的表情；唐欣重新在膝蓋上交握起雙手；林蝶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蘇塵汐將記事本合上，抬頭看著周客。
「怎麼樣，周客，你想好藏哪裡了嗎？」
周客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越過四位隊友，掃過場館內那些還懸在半空中緩緩盤旋的微型攝像機，掃過宣講台上正在整理文件的袁興，掃過正朝他點頭微笑的江渡。
然後他將權杖輕輕收回手環中，那柄刻滿梅花紋路的權杖在金色光暈中逐漸隱去，最後化為環面上一個安靜閃爍的符號。他開口，語調平靜而篤定。
「雖然很想和大家討論出一個最好的藏匿地點，但考慮到一些因素的存在，這個生命權杖，我想要，獨自一人，自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