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似有些隨意,但每一個地點都足夠隱蔽,每一個地點都足夠巧妙。
因為每一個權杖,都有可能是真的。他絕不忽視任何一個。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身影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飛速掠過。
手環上的倒計時在不斷跳動,每一秒都在催促他。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塞了多少柄權杖,也記不清每一柄藏在什麼地方了。
圖書館的書架夾縫裡有,銀杏林的樹洞裡也有;食堂的冰櫃裡有,教學樓樓梯轉角的盆栽後面也有;後山廢棄倉庫的防潮墊破洞裡塞了幾柄,宿舍樓頂天台的仙人掌花盆旁邊靠了一柄,公共洗衣房的烘乾機里扔了一柄,甚至賽場邊緣觀眾席座位底下、更衣室鐵皮櫃夾層、垃圾處理站分類回收箱的夾層都有。
他甚至在經過場館側面的器材室時,又跑進去把一柄權杖重新塞進了那台深灰色金屬箱體——就是那台抽取裝置,藍光從抽取口漏出來的問題還沒解決,但他不擔心了。
如果有人發現箱體裡的藍光,他們只會找到千分之一。
他把最後一柄權杖卡在操場邊緣那根生鏽的單槓支架和地面的接縫裡。
將杖身斜斜地擠進那道窄縫,梅花紋路被單槓支架的陰影遮住,只露出杖首那顆還在緩緩旋轉的藍色晶石。
在藏完這一柄的瞬間,手環發出了清脆而短促的提示音:滴滴滴。
隱藏階段結束。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和灰,站在操場邊緣,看著空蕩蕩的跑道和遠處銀杏林上空那輪緩緩升起的初冬月亮。爭鬥階段正式開始了。
頭頂的鐵蒼蠅依舊在無聲地盤旋,鏡頭裡映著這座校園每一個正在發生變化的角落。
一千柄權杖,藏在這座學校的每一寸土地上。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柄是真的。
連他自己都忘了很多藏匿的地點。
一千多柄是個驚人的數字,好在權杖的重量,對於周客的金級體質而言,輕如羽毛。
來回幾趟,全部藏匿完畢。
讓他們來找吧。
小丑神尖銳的聲音忽然在周客腦海中響起,帶著那種慣常的戲謔和一絲難得的認真:
「我的孩子,太驚人了!」
周客微微揚眉,在內心回應道:
「怎麼了,怎麼突然和我搭話了?」
小丑神的聲音依然尖細:
「你的這個辦法的確很巧妙,很有創造力。用方塊3複製一千柄權杖,把真品混在複製品里,讓整個賽場變成一座巨大的迷宮——這個思路,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誇你幾句。」
「我已經想到了正式比賽開始時的滑稽場面了——」
「其他社團的人,走幾步就會說:我發現了凜梅團的權杖!」
「但是,下一秒,他又在不遠處,看到了第二把!」
「太滑稽了!太有樂子了!」
「哈哈哈哈哈——!!!」
小丑神笑完之後,突然有些正經:
「但你不覺得,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嗎?」
周客在腦海中平靜地回應:「什麼問題?」
「太依靠運氣。」
小丑神的語調少見地收起了戲謔,變得嚴肅了幾分,「你的思路就在於,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生命權杖在什麼地點。」
「你把自己也蒙在鼓裡,這樣就可以避免被偷窺異能,讀心異能,或者各種異能讀取情報,也可以避免鐵蒼蠅拍到你藏匿真品的畫面。」
「聽起來很完美,但問題就是——萬一呢?」
「萬一隨便一個人,恰好路過食堂,恰好打開了冰櫃,恰好翻了一下冷凍層,哎,就這麼湊巧,他拿到的就是真權杖!」
「咔嚓!你們凜梅團,就這麼水靈靈地淘汰了!你辛辛苦苦布下的所有局,你辛辛苦苦複製來的所有權杖,你辛辛苦苦把這些權杖一個個藏好的努力——全白費了。」
「而那個找到真權杖的人,可能只是一個碰巧肚子餓了想去食堂找點吃的的新生,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手裡拿的是什麼。」
周客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但在這寂靜的操場邊緣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看著頭頂那些無聲盤旋的鐵蒼蠅,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柄安靜閃爍的權杖符號,然後在腦子內開口,語調很平淡,像是在糾正一個不太重要的小錯誤:
「小丑神,就連你,也被騙過去了?」
小丑神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啥?」
「那是我故意演給攝像頭看的。」周客靠在單槓支架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很放鬆,「我怎麼可能把真正的權杖那麼隨意地藏起來。你以為我剛才在凜梅團總部里,把真權杖混在了假貨里?」
「你以為我抱著一千柄複製品在整個校園裡跑來跑去,就是為了把真品也混進去?你以為我會拿整個凜梅團的命運去賭一個『萬一沒人找到』的概率?」
「那場戲,是演給那些鐵蒼蠅看的。演給所有在看直播的人看的——演給任何一個有可能想通過監控畫面來追蹤我行動的人看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我假裝自己不知道真正的權杖在什麼地點,假裝用數量來製造混亂,假裝把希望寄托在概率上。」
「但實際上,真正的權杖,被我暗中主動藏在了某處。一個絕對不可能有人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