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階段已經開始五分鐘了。
黑刃團的瘦高男生是在圖書館四樓發現那柄權杖的。
他叫孫乾,是李寒鋒今年從新生里親自挑進來的,黑框眼鏡,細長脖子,抽籤時因為猶豫太久被袁興催過一句。
此刻他正蹲在舊書庫最裡面那排鐵皮書架前,手指在書架背板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摸索著。
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指尖忽然觸到一截冰涼的金屬。
他猛地收緊了手指。
那截金屬被他從夾縫裡拽出來時,杖首的藍色晶石在昏暗的舊書庫里亮得像一顆墜落的星星。
梅花紋路在杖身上蜿蜒流轉,五瓣花心各嵌一顆極小的寶石,杖首那團藍白色光芒在緩緩旋轉——和王之權杖的規則描述完全一致。
孫乾盯著手裡這柄權杖看了整整幾秒。
他的大腦在這幾秒里飛速運轉——凜梅團的權杖,藏在圖書館四樓的書架夾縫裡,被他找到了。
他一個人,在爭鬥階段開始後的極短時間內,找到了凜梅團的生命權杖。
他輕笑了起來。
當時他報名的是凜梅團的,但周客沒有收他。只是用平靜的話語說:離開吧,你沒錄取。
想到那一刻,他還是很氣憤。他認為周客埋沒了自己這個人才。鼠目寸光。
但現在不同了。他完成了自己復仇。
他要用這玩意兒把周客那副永遠平靜從容的面孔狠狠踩在腳下。
「找到了——!」
孫乾攥著權杖從書架間衝出來,一路狂奔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圖書館裡迴蕩得像敲鼓。
他推開圖書館大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然後朝著操場方向大喊:「我找到了!凜梅團的權杖!就在圖書館四樓!我親手拿到的!黑刃團贏——!」
他把權杖高高舉起,杖首的藍色晶石在初冬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他的眼鏡歪到了鼻尖上,衣領被舊書庫的灰塵蹭得一片灰白,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
他站在那裡,高舉權杖,等著手環發出那聲全賽場通告——凜梅團淘汰。一秒,兩秒,三秒。手環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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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短促的腳步聲從行政樓方向傳來。
黑刃團那個短髮女生快步走到操場邊緣,手裡也攥著一柄權杖。
杖首的藍色晶石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和她冷峻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她看了一眼孫乾高舉的那柄權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這柄,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別喊了。我都找到三把了。」
她從腰間又抽出兩柄權杖,一併舉在身前,三顆藍色晶石同時閃爍,光芒交織在她那張冷淡的面孔上,「這把是在行政樓消火栓里找到的,這把是在食堂冰櫃冷凍層里翻出來的,這把是在宿舍樓頂天台的花盆旁邊撿的。圖書館那把是第四把。」
孫乾高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柄還在緩緩旋轉藍光的權杖,又看了看短髮女生手裡那三柄一模一樣的權杖,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
然後他把權杖翻過來,用手指在杖身的梅花紋路上反覆摩挲。
這柄是真貨吧?
紋路這麼清晰,晶石這麼亮,和規則描述完全一致——他在心裡迅速做著最後的掙扎,然後抬頭看向短髮女生手裡那三柄。
杖身上刻著一模一樣的梅花紋路,杖首嵌著一模一樣的藍色晶石,連晶石內部那團緩緩旋轉的藍白色光芒都完全一致。
「假的——?這些都是假的?那我找了半天——我手伸進書架夾縫裡摸了一手的灰——我還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我舉著它在操場喊了好幾句——你不是說冰櫃裡也有一把嗎?食堂冰櫃?冷凍層?這玩意兒怎麼會在冷凍層里?誰把權杖塞進冷凍層的——所以凜梅團根本沒被淘汰——我們白找了——周客——是周客乾的——全是他幹的——他把假權杖塞滿了整個學校——圖書館也有,食堂也有,消火栓也有,天台花盆旁邊也有——所有地方都有——我們找了一整天,找到的全是假的——!」
孫乾變得語無倫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成了自言自語。
他站在操場邊緣,手裡攥著那柄從圖書館四樓夾縫裡摸出來的權杖,看著短髮女生手裡那三柄一模一樣的複製品,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高舉權杖仰天大喊的樣子,大概已經被拍下來了,正在全校公共屏幕上反覆播放。
他慢慢把高舉的手放下來,那柄藍色晶石的權杖垂在腿邊,光芒依舊在緩緩旋轉,但此刻看起來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
不遠處,銀杏林邊緣的碎石路上,鑽石團一個瘦高女生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樹枝撥開泥土,從歪脖子樹的裂縫裡又掏出一柄權杖。
她掏出來之後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是很沉默地把權杖放在旁邊那塊平整的石板上。石板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柄權杖了。
她蹲在那裡,歪著頭看著這些一模一樣的梅花紋路和藍色晶石,表情困惑到近乎呆滯,像是在看一道怎麼都解不開的數學題。
赤心團的於星星從後山廢棄訓練場的方向一路跑過來,懷裡抱著一大捆權杖,跑得氣喘吁吁。他把懷裡的權杖嘩啦一聲全倒在石板旁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朝操場上還在呆立的孫乾揮了揮手,用一種既無奈又好笑的語氣喊了一句。
「你們社團那邊也撿到不少吧?我們赤心團這邊,已經十幾把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周客這招,真夠狠的。」
......
周客靠在操場邊緣那根生鏽的單槓支架上,把一切都盡收眼底。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過,給所有成員發了一條簡短的指令——
操場東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