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往前邁了一步，她的短髮還沾著後山灌木叢里蹭上的幾片枯葉碎片，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但她的眼神很亮，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跟蹤了黑刃團的一個黑髮女生。一開始只是覺得她可疑——她在隱藏階段開始後就脫離了黑刃團的主力隊伍，一個人往後山方向走，走的還不是正路，是從訓練場側面那道被灌木遮住的舊柵欄缺口翻進去的。」
「我當時想，一個正常的參賽者不會在隱藏階段獨自走這麼偏的路線，就跟上去了。」
她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憶那個關鍵的瞬間。
「然後，在後山廢棄倉庫區最裡面那間倉庫的門口，我親眼看到了。她從身體一個口袋裡，拿出了黑刃團的權杖。」
「杖首的光在倉庫昏暗的光線里特別顯眼。她握得很緊，一邊走一邊左右掃視周圍。」
張楊有些興奮：「什麼！你都看到她拿出權杖了！那她藏哪，你也知道了？」
唐欣有些低落的搖搖頭：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她接下來要把權杖藏到哪裡，黑刃團的其他幾個人就從倉庫兩側包過來了——他們一直在外圍放哨，我沒發現。」
「我一看到他們靠近，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只能立刻後撤。他們追了我一段，我借著後山那片灌木叢才甩掉他們。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那個黑髮女生，就是黑刃團的王。」
「因為她手裡有權杖，而且黑刃團的其他成員都在四周保護她，不是普通的隊友同行，是保護。那種站位，那種反應速度，不是臨時起意能配合出來的。」
操場邊緣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張楊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篤定：「那就是王！她自己拿著權杖，其他人在外圍放哨保護——這不是王是什麼？權杖只有王才有，她手裡有權杖，她就是王！」
「恭喜你唐欣，你立大功了！」
林蝶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唐欣臉上停留了片刻，但沒有急著表態。
蘇塵汐將雙臂交疊在身前，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也沒有說話。
周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很有可能你的發現是對的。」
他的語調很平靜，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操場邊緣這片短暫的安靜里，「但是，還有另一種可能——這一幕，是他們故意演給你們看的。」
唐欣眨了眨眼，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權杖不一定是王才要隱藏。」
周客繼續說，「規則規定只有王才配有一枚生命權杖，但規則沒有規定權杖必須由王本人來藏。完全有可能是李寒鋒是王，他把權杖交給了那個黑髮女生，讓她去藏。」
「她手裡有權杖，周圍有隊友保護——這些都可以是真實的，但她本人未必是王。她可能只是王選中的藏匿者，是王把自己的權杖託付給了她。」
「在這種情況下，她的隊友保護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手裡的權杖。」
「如果有人跟蹤她，發現了權杖，跟蹤者就會像唐欣一樣，把她誤認為是王，然後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追查她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個隊友。
「亦或者，就連這一幕，也是故意演給跟蹤者看的。她故意讓你看到她拿出權杖，故意讓隊友在周圍放哨，故意在你靠近的時候發現你，故意讓你在看清藏匿地點之前被趕走。」
「整個過程——從她脫離主力、獨自進入後山、在倉庫里取出權杖、到隊友從兩側包抄逼退你——全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你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你沒看到的——她把權杖藏在哪裡——才是他們真正不想讓你知道的。所以她讓你看到了拿出權杖的過程，卻不讓你看到隱藏權杖的過程。」
唐欣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枚刻著短刀符號的手環，聲音有些發悶：「所以，我其實沒有什麼收穫？跟了那麼久，差點被圍，結果看到的可能全是假的。」
「也不一定。」
周客說，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她耳中，「說不定是真的呢。你沒有跟到最後，就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那是假動作。也許她確實就是王，也許她確實在倉庫里藏了權杖，也許她的隊友來得太及時只是個巧合。」
「你沒有收穫是因為你被發現了，但發現本身也是一種收穫——至少現在我們知道，黑刃團在隱藏階段，投入了不少保護，或者偽裝。」
唐欣抬起頭，朝他勉強笑了一下。「周客哥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大概率是演的了。如果是真的，他們不會那麼精準地在我靠近的瞬間包過來。」
「那反應速度，那站位配合，全是提前排練好的。我就是那個被排練過的劇本里唯一不知情的觀眾。」
周客輕輕笑了一聲。
他看著唐欣那張寫滿了不甘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語調忽然換了一個節奏。不再是剛才那種沉穩的分析，而是一種更輕、更慢、更像在掂量某個計劃可行性的從容。
「你這條情報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我倒是有別的辦法，能幫我們找出他們真正的權杖藏在哪裡。」
張楊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困惑和期待各占一半。
「什麼辦法？我們需要做什麼？分散搜索？集中突破？跟蹤他們其他的隊員？」
「別人不可能會冒險暴露自己的權杖，或者暴露自己的王。」
「他們現在所有的行動邏輯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上——隱藏。隱藏王，隱藏權杖，隱藏自己的行動路線。在隱藏階段沒有結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互相藏匿、互相掩護、互相演戲了。」
「唐欣被黑刃團的假動作騙過，其他社團的偵察兵大概也在被類似的假動作騙。所有人的思維都鎖定在同一個方向上——怎麼藏得更深，怎麼躲得更遠，怎麼不讓任何人找到自己的命門。」
「我們去找，去跟蹤，大概率會一無所獲。畢竟其他社團，都不太可能會犯這種失誤。」
周客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越過操場邊緣，掃過那些還在翻找假權杖的其他社團成員，「但是，如果有一個等值的獎勵擺在面前，他們就會冒險。」
「有一句話說的好——」
「魚兒不可能主動咬鉤，除非魚鉤上掛著一個肥美的魚餌。」
張楊撓了撓頭，眉頭擰成一團。「周客，你別謎語人了，我聽不懂。什麼魚餌？什麼咬鉤？我們是來比賽的，不是來釣魚的——」
蘇塵汐卻似乎聽懂了。
她那雙沉靜而清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周客，你難道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