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沒再解釋。
他轉回頭，望向山下餘燼未消的校園，像望向一扇正在緩緩關閉的門。
他知道，江渡只是其中一道門。
後面還有更深的黑暗。而他現在要做的，是帶著這支還沒有被夜吞掉的隊伍，走進下一片更冷的天光里。
......
熱搜已經刷屏了各大新聞網站，短視頻平台。
「神牌學院突發重大事件：科學院特聘博士江渡被證實為骷髏會高層成員。」
「該人長期以學者身份潛伏於科學院內部，利用職務之便策劃恐怖活動，已在昨夜事件中自焚身亡。」
「據悉，此次危機得以化解，全賴梅花家主、金級神牌持有者周客，黑桃王族公主殿下蘇塵汐，以及其團隊成員，及時識破陰謀並採取行動。國王陛下已連夜召開內閣會議，將對相關有功人員進行嘉獎。」
「另悉，神牌學院因爆炸及後續滅火影響，多處建築損毀，代理校長陳芸確認失蹤，下落不明。校方已啟動緊急預案，所有學生暫由校方集中安置。」
蘇塵汐把晨報疊起來，隨手放在窗台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映得很安靜。
昨晚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王都上空的煙塵終於散盡。街道上漸漸恢復了人聲，賣早點的攤子也重新支了起來，像什麼可怕的事都不曾發生過。
只有走過神牌學院附近的市民還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昔日氣派的大門已經被炸得只剩半邊，幾根斷柱斜插在瓦礫里。
但已經有幾組工程人員在那裡忙活了，其中最醒目的是幾位穿著灰色制服的中年人。
他們是王都最具盛名的「修復師」，專門用修復系神牌從事災後重建。
其中一人正半蹲在廢墟上，雙手按著地面，魔素從他掌下慢慢滲進裂縫，幾塊碎石便像被時間倒推一般，緩緩回到它們原本該在的位置。
葉凌天來的時候，周客正站在學院外那棵倖存的銀杏樹下。
天光很亮，銀杏葉早落盡了，只剩枝幹朝天空伸著，像無數隻細瘦的手。
葉凌天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沒穿社團制服，臉上帶著一點沒能睡夠的倦意。
袁興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疊文件，走到周客面前時先嘆了口氣，才說：「周客，我來給你交個底。學生都安全。昨天按你的安排，暫時集中在葉家金融大廈。」
「葉凌天調了一批應急物資過去，吃住都安排好了。校方正在分批安排學生送回家。這幾百號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能要送一兩天。」
葉凌天接過話頭：「我那邊的人也已經把事情辦妥了。所有學生都被安置在大廈中下層的會議區和客房區，有吃有喝有熱水，沒人受傷。等通知下來，就能分批返回各家。」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你能讓我做這些，也算讓我沒白頂著葉家家主這名頭。」
袁興走到一棵老樹旁，伸手在樹幹上輕輕拍了一下。他看起來比前幾天蒼老了不少，像這場災變從他身上抽走了幾年份的氣力。
他望了一會兒廢墟，才把最後一點信息告訴周客：「學校會重建的。修復人員會先把所有危險結構拆除，再用修復異能恢復。」
「短則幾周，長則幾個月，學院就能重新開學。國王已經批覆了專項重建款，在這期間學生停課，就當……放了個長假。」
「放心，讓江渡這種人混進來，是校方和教務處的失職。這些損失，不該落在你們身上。我會向校董會寫完整報告，該擔的責任，我不會推。」
周客看著他，問：「陳芸校長呢？你之後有沒有再收到過她的消息？」
袁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沒有。她的通訊終端最後發出的信號，還停在精英杯開始前。之後就像從整個王都里蒸發了一樣。」
「我已經報了監察部，也讓人去查了天牢和新老校區幾處可能藏人的地方，但都沒有消息。失蹤的事實，恐怕已經板上釘釘了。」
「也許……她是被江渡或者其他人帶去了更遠的地方。我暫時只能繼續往下查。」
周客沒有繼續追問。
陳芸這個名字懸在頭頂，像一片還沒有落下來的雪。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把她找回來。
可他也清楚，這已經不是神牌學院內部的事了。
陳芸失蹤，江渡背後還有傲慢，還有那個從未露面的首領。
王都的風已經變了。
葉凌天和袁興沒有待太久。
葉凌天走之前拍了拍周客的肩膀，只留下一句：「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莊星遙在清晨時就離開了。
她說要先回赤心團看看情況，順便去慰問那些被安置在葉家大廈里的赤心團成員。
蘇塵汐直接回了王宮。
她身上有王室身份，學院出事，她必須回去向國王當面匯報。
唐欣和林蝶留在了臨時安置點，照顧幾個精神受到不小衝擊的社團成員。
劉應明被送到了醫院，被江渡的替身所折磨，也讓他的身心受到了不少的衝擊，至少一個月才能恢復。
張楊和李寒鋒一直跟著周客，在學院外圍和廢墟之間守了一夜，到天亮時，才終於睡了一會兒。
周客沒有走。
他站在陽光下，目光越過廢墟，落向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昨夜的火。
想起江渡最後那聲吼叫。想起小丑神說的「只差一步」。
他慢慢抬起手，接住一片被風吹來的、不知從哪兒飄來的灰燼。
灰燼落在他指腹上，像一小截已經燃盡的黑雪。
他輕輕把它彈掉，然後把大衣拉緊了些。
街角有幾個半大孩子朝這邊張望，被守衛攔在安全線外，還踮著腳想看熱鬧。
一個孩子指著周客，小聲和同伴說：「那就是梅花家主，聽說是他把骷髏會的人炸死的！」
另一個孩子瞪大眼，滿臉崇拜：「好厲害。我以後也要覺醒梅花神牌！」
周客聽見了，但沒回頭。
他轉過身，朝臨時安置點走去。
還有很多事要做。
把學生送回家，找回陳芸，摸清江渡死前那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自己的手機滴滴響了。
一條由蘇塵汐發送的訊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