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的聲音已經嘶啞得聽不分明，像喉嚨里也燒著火，「你以為炸平一座學院就結束了嗎？你別做夢了！傲慢大人……會親自來見你的！等我死了，他只會更想把你拖出來！」
「還有首領——一旦你逼得首領出手，整個龍國都得陪葬！整個龍國都要變成灰！你給我記住！你會親眼看到的！」
他越吼越瘋，最後幾個字已經不像人聲，像某種被燒焦的野獸在死前發出的尖嘯。
又一道火浪從地面掀起來，徹底將他吞了進去。白大褂在火焰里鼓動了一下，然後整片塌落。
人影在黑煙里晃了一晃，像一截被燒空的木頭，慢慢地、極輕地倒了下去。
更多火焰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把那個位置也捲成了通紅的一片。
那些藍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全被紅色吞掉，像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從火里站起來過。
山丘上，風更涼了。
唐欣用手捂住嘴，整個人在輕輕發抖。張楊別開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蘇塵汐垂下了視線。林蝶沒說話。
李寒鋒吐出一口長氣，又把頭轉向另一邊。只有周客和莊星遙還望著山下。
火光在他們眼底緩慢跳動，像某扇門已經被人一腳踹開，再也合不回去了。
江渡被火焰吞沒之後，山下的爆炸聲又持續了好一陣。
熱風從學院方向推過來，卷著灰燼與燒焦的殘屑，直到天邊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整個校園才像終於吐盡了最後一口火。
可就在那一刻，周客的身體忽然一震。
他沒有動。可所有人都看見，一團極濃的魔素光暈從他腳底升了起來。
那光越升越快，從腳踝漫到膝蓋，從膝蓋沒過腰腹，再從胸口直衝頭頂，像一道銀黑色的火焰，在他身體表面一層層地翻湧。
他的短髮被氣流揚起來，大衣無風自動，連鞋邊滾過的碎石都被那股力量向外推去。
他的眼瞳深處有光在轉，很暗，卻很兇，像有什麼一直壓在他體內的東西，終於被這一夜的燃燒給撬開了。
張楊正坐在地上，被這陣風壓得往後一縮，眼睛瞪得滾圓：「周客！你這是……又要突破了？」
周客沒有回答他。他的意識已經被小丑神那聲拔高的怪叫填滿了。
「我的孩子！來了！又來了！你的魔素在瘋漲！快感受一下！」
小丑神的聲音在他腦中跳躍，像一台被打開到最大音量的老舊收音機，刺得他太陽穴直跳。他沉下心神，意識像一隻沿著自己經脈潛下去的手，去觸碰那團還在持續膨脹的力量。
魔素確實在漲，漲得極快，像一夜之間被人從地底又鑿開了一條更寬更深的河。
數字在他意識中節節攀升，從四千點往上，每一跳都帶著一股極沉的脈動。
「多少了？」周客在心底問。
「九千九百九十九！」
小丑神尖聲道，「就差最後一點！你的魔素已經到頂了！在龍國，能到這個數值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的孩子，你現在離鉑金級只差一步了！只要跨過那道坎，你就可以踏入半神的領域！」
「鉑金級……半神。」
周客緩緩重複了一遍。他仍閉著眼，能感到那層力量像一件正在為他量身編織的鎧甲，已經覆蓋了他大半具身體，只等最後一道光從頭澆下。
可什麼也沒有發生。
魔素停在了那裡。
像潮水漲到了堤岸最頂端，卻始終沒有漫過來。
小丑神的聲音也難得地沉了下去：「你現在的魔素已經到了，可是還不夠。你還沒有觸發飛升的條件。」
「神牌的世界從來不是看數值就夠的。你再往前半步，就能成為半神。」
「可這半步，需要你的牌自己開口，而不是你逼它開口。我能感覺到，你的牌還沒響。」
「還差什麼條件？」周客問。
「不知道。飛升條件就是這樣，達成之前，誰也不知道。」
「也許差一個人，也許差一個選擇，也許差一次真正的戰鬥。」小丑神說，「但有一點我很確定——再讓那個什麼傲慢啊，首領啊，多逼你幾次，那扇門說不定就自己開了。」
周客睜開眼。
山下的火勢已經小了下去，天邊的那線灰藍又亮了幾分。
他身旁，唐欣正用一種又敬又畏的目光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忽然變得有些陌生的人。
莊星遙也微微皺著眉，過了幾秒才說：「周客，剛才你的魔素波動……太不正常了。今晚你幾次三番，都是在絕境裡突然往上走。你到底還藏著什麼？」
張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掌心的泥，盯著周客，語氣裡帶著點猶豫：「周客，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但剛剛那種感覺……太誇張了。」
「我們打生打死，你直接原地爆發。你不僅有黑桃A，魔素還能隨時往上竄，像坐火箭一樣。」
「普通人哪會這樣？你是不是有高人指點？或者，你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幫你？我可聽說過，有極少數人會被神明選中……你該不會就是那種人吧？」
周客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從他們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他們都在等他回答。有些秘密已經不可能再藏住了。
但有些話，他仍然不能說全。他只能選擇說出其中最不危險的那一部分。
「我確實和一位神明有過接觸。」他說，「但祂很特殊。祂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會給我指條明路、替我鋪好台階的神明。祂更像一個下注的。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祂幫過我，可也把我推上過更險的懸崖。」
「我的神牌，我的異能，和我那些不太尋常的提升，都跟這個有關。」
「至於太具體的，現在還不適合說。等到結束後，我會給你們一個答案。」
眾人沉默了一小會兒。張楊咽了口唾沫，最後說：「我就當是真的……周客，你最好真能活到那時候，然後跟我們解釋清楚。」
唐欣用力點了點頭：「周客哥，你有秘密也沒關係。我們跟著你，是因為喜歡你這個人，不是信你身上的力量。」
林蝶沒說話，只移開了目光。
蘇塵汐望著周客，像在重新看他，可那目光深處終究還是信他的。
李寒鋒把刀往肩上一扛，笑了兩聲：「我果然沒看錯你！當初你入學，是我第一個拉你進社團的！雖然你沒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