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汐愣了一下，把那句話在心裡反覆過了兩遍，才說：
「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不是神牌學院嗎？」
周客沒有馬上回答。
他垂下眼，像在望著某段很遠的記憶。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不。」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燈影里，「不是學院。」
蘇塵汐看著他，像從他沉默的側臉里忽然讀到了什麼。
她沒有追問。周客也不打算告訴她。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是那種從骨縫裡慢慢滲出來的乏，像今晚已經和整座王都周旋了太久。
他低下頭，把大衣衣領拉緊了些，然後說：「蘇塵汐，傲慢是沖我來的。他綁架陳芸，就是為了引我出去。江渡死前說傲慢大人會親自出馬，我原以為他說的是瘋話。」
「但看來，他說的話開始應驗了。」
「所以你就更不應該一個人去。」蘇塵汐的聲音一下緊了，「我和你一起。不管他在哪，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這次不一樣。」
周客抬眼看她，「他既然把地點選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還說的這麼模糊，就是不讓其他人知道。他要的，就是我一個人去。你跟著我，只會讓陳芸更危險。」
「那你也不能真的就一個人去！」
蘇塵汐站起來，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像從牙縫裡逼出來的，「你知道他是七宗罪之首，你知道那是陷阱，為什麼還要往裡面跳？陳芸校長要是在，也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我們可以再商量，可以找葉凌天，找李寒鋒，找莊星遙……」
「你不知道地點。」
周客打斷她。他看著她，聲音並不嚴厲，卻有一種很重的、像把整扇門都關上的感覺，「你連地方都不知道，想去也去不了。蘇塵汐，你攔不住我。」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塵汐急急追了一步，像是要伸手抓他。
周客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幫我看一下家裡吧，我很快回來。」
他拉開門，夜風一下灌了進來。蘇塵汐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很快被巷子的黑吞沒。
她知道自己是真攔不住他的。
他剛才那句話，不是在向她解釋，是在向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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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客一個人走出舊城區。
他沒有叫車，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王都的街上像被什麼封住了一樣，空得只剩風和幾片不知從哪捲來的灰。
他走得很穩，甚至有些快，像怕自己慢一步就會改主意。
他穿過幾條街，又沿著河邊走了一段。
王都東城的那座跨江大橋，在他記憶里都有些模糊了，可今晚卻像越來越近了。
風從江面吹過來，又冷又潮，帶著水汽和一種極淡的鐵腥味。
終於，他看見橋了。
大橋像一條橫在黑夜裡的舊脊樑，有些燈已經壞了，剩下的幾盞在風裡明明滅滅。
他一步步走上去，鞋底踩在冷硬的橋面上，聲音很輕，卻被江風拉得很遠。橋
下的江水很黑，像一條慢慢往前爬的巨大活物。
周客在橋中央停了下來。
他認得這裡。
就是這裡。
那時候他還是個在街頭變魔術的少年，陳芸站在他面前，看他從手機變成硬幣，又看著他把手機扔進河裡。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段經歷，會變成他後來走進神牌學院的起點。
雖然周客是魔術師，但他從不相信魔法，只相信科學。
但從那天起，他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奇蹟。
周客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慢慢抽出來，手指在風裡輕輕動了動，像在摸一張並不存在的牌。
他站在橋心，沒有再走。
風聲從橋頭吹到橋尾，像有什麼人也正從另一邊朝他走來。
他抬起頭。然後，他看見了。
周客的步子沒有停。
他已經看到橋中央的那小片人影了。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身形像融進了夜色，只有偶爾被江風吹起袍角時，才露出一絲極淡的銀灰色里襯。
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橋心，像是在等什麼人。
不是路過，也不是巡邏。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排插在橋面上的墓碑。
周客幾乎一眼就確定了。
骷髏會的人。
他沒躲，反而慢慢朝橋心走去。
江風從橋面下卷上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向後揚。
他越走越近，也越能感到從那些人身上透出的、極淡卻極冷的魔素氣息。
那氣息像一層浮在空氣里的薄油，黏得讓人後頸發涼。
很快，橋上的其他行人也注意到了這群怪人。
幾個夜間散步的年輕人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他們指指點點，還以為是哪個劇團在拍攝什麼奇裝異服的宣傳片。
一對老夫妻經過時皺了皺眉，老太太低聲說：「這年頭，連乞丐都穿成這樣子了。」
更有幾個抱著夜宵的路人乾脆停在原地，好奇地張望，甚至有人掏出手機，想拍兩張照片。人越聚越多。
看熱鬧，永遠比逃命更快。
周客離人群還有十幾步時，忽然加快了腳步。
他嗅到了一股很不對勁的氣味，那種空氣開始變得極稀薄、極危險的味道。
他看見兩個巡邏警察從橋頭方向快步走來，其中一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通訊器，朝斗篷人靠近，嘴裡還在喊：「前面的人，麻煩你們把帽子摘一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周客離他們還有不到十步。
「別去。」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低得不像從喉嚨里發出來的。
風把這兩個字吹得極散，但還是有半個字傳到了那個警察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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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本章開始，《小丑牌》將正式進入收尾階段。
老讀者可能還記得，我在第43章提過，這本書有數萬字大綱，結局早在動筆之初就已經定好了。現在可以跟大家交個底——故事發展到現在，幾乎每一步都踩在最初那版大綱上。所有埋下的伏筆，全部都是有意的。這個結局，我設計了很久。等它真正落地時，希望不會辜負你們一路追到這裡的等待。
在正式進入最後階段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查漏補缺。
如果你們在閱讀過程中有過以下任何一種感覺，請在評論里告訴我：
一、某段劇情或對話，當時讓你覺得「這裡應該還有後續」，但後來好像再沒提過；
二、某個角色忽然消失，或者某個道具提了一句之後很久沒再出現，讓你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三、某個設定你記得以前出現過，但後來的解釋好像對不上，或者感覺被悄悄改掉了；
四、純粹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麼。
總之一句話——感覺好像哪裡有坑沒填，就提出來吧。無論是什麼，無論大小，只要你們提出來，我都會一條條去看。所有該填的坑，一定在完結前全部填上；你們提的，我都會認真對待。
從這一章開始，我們一起把《小丑牌》推向最後一段路。
謝謝大家一直看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