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警察正朝人群喊話,聽到這句,回頭愣了一下,然後挺直了背:「我叫高見明!他叫袁滿堂!」
矮胖警察也忙轉頭補了一句:「對,袁滿堂!」
周客在風裡把這兩個名字極輕地念了一遍。高見明。袁滿堂。一個高瘦得像一支舊街燈,一個矮圓得像路邊的舊消防栓。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心裡只浮起一句很輕的話:「還真是普通,但又貼切得可怕的名字。」
前方,橋心處的風聲忽然小了下去。
像整座大橋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和那群黑斗篷之間最後那點距離被一點點吃掉。
周客沒再說話,也沒再回頭。
他迎著那一排站得極直的黑斗篷人走去,像走向一場從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倒計時的舊事。
江風卷著血氣和夜色,從他身後一層層湧上來。
遠處,高見明和袁滿堂的聲音還在風裡時高時低地響著,像一段很舊、很遠的背景音,正被人一點一點調到聽不見。
斗篷人在周客逼近到十步之內時,同時動了。
不是衝上來,而是像被什麼從內部撕開了一樣。
他們身上那層黑色斗篷同時鼓起,又在同一瞬間被從裡向外撐破。
布片還沒落到地面,那些人的身體已經急速膨脹變形,四肢拉長,皮膚裂開,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還在蠕動的新皮。
一條條觸手從他們背後、肋下、甚至脖頸兩側鑽出來,像有人把一大團活著的黑色黏液捏成了人的形狀。
一共六個。
它們在橋面上立起,觸手貼著地面滑開,像六面正在緩緩張開的黑扇,將周客圍在中間。
除了最後一個,他站在六個觸手怪之後,冷冷地看著,似乎不打算出手。
他微微抬眼。
周客看了一眼他的面部。
一個泛著暗金色的面具。
傲慢的面具。
周客神情逐漸變得有些嚴肅。
周客不清楚為何傲慢將會面地點選擇這裡。
也不清楚為什麼傲慢只帶了這麼少一點人。
不過周客看著樣子,至少這一件事他是明白的——
傲慢把他叫過來,並不是想把陳芸教授拱手送還,也沒想過和平談一談。
看來,是想和周客正面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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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隻觸手怪迅速壓上來。
周客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去解短劍。
他只是把腳步放慢了些,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離。
第一隻怪物動了。兩條觸手一左一右抽來,角度極刁,一個封他前路,一個斷他側身。
周客只微微一低腰,讓過左側那條,隨即抬手,短劍出鞘,像一道極細的銀線貼著右側觸手的中段滑過去。
他沒收劍,反而順著那條觸手的方向向前一送,劍尖已經抵進怪物的肩關節。
手腕一翻,劍身極輕地一旋。
黑血像被擠出來的墨汁一樣噴了出來。
那怪物甚至還沒發出聲音,整個左臂就連同兩條觸手一起塌了下去。
周客看都沒看,已經側身讓過第二隻從背後撲上來的怪物。
他的動作極小,小得幾乎沒有半點浪費。
每一劍都只切進該切的位置。
第二隻怪物想用觸手卷他的腳踝,周客腳下一錯,那隻觸手便纏住了自己同伴的斷肢。
他反手一劍,將纏在一起的兩根觸手一併削斷。
第三隻怪物從正面撞來,半截身子像一堵會移動的肉牆,帶著腥風把他往橋欄邊壓。
周客沒有硬擋。他向後仰身,整個人幾乎貼著橋面滑開,像被江風吹得倒下去的布條。
怪物的身體從他上方撲空,重重砸在橋欄上,鐵欄杆發出「嗡」的一聲,橋面都在極輕地發顫。周客在滑出去的同時,短劍已經由下往上一撩。
劍鋒從怪物的下頜處切進去,又極快地抽出來。黑血隨著劍身甩出一條極長的弧線,落在橋面上,像誰用筆甩了一串很長的省略號。
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沒有一個個上。
它們像被同一根線牽著,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觸手交織成一張高高低低的網。
周客被網在中央。
可他仍舊沒有加快節奏。
他像在暴風雨里走路的人,不快,卻始終沒讓一滴雨落到要害上。
他先是一劍斬斷左前方探來的觸手,隨後用劍柄撞開右邊怪物的口器,再借著這一撞的反震,整個人側身從兩條觸手之間的縫隙里穿了過去。
那兩隻怪物剎車不及,迎面撞在一起,觸手互相絞住,嘶叫著往旁邊倒去。
周客回身,劍尖朝後一點,正好釘進第六隻怪物的後頸,又極快地抽出。黑血如注。怪物前仆後繼地倒下,像被割斷了牽線的木偶,一具具癱在橋面上。
它們的觸手還在神經質地抽動,像被截斷的電流在屍體裡亂躥。
周客從頭到尾沒有喘一口。他站在六具怪物屍體之間,短劍斜指地面,劍身上的黑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風從江面吹來,把他周身的血腥氣又吹散了些。
周客輕輕擦了擦短劍上的血跡。
他甚至沒有動用神牌異能。
他知道,這些觸手怪只是雜毛小兵,不值得自己消耗魔素力。
而真正的BOSS,在最後。
他抬起眼,看向橋心最深處那個一直沒動的人。
傲慢仍站在那裡,黑斗篷在風裡輕輕翻卷。他甚至像是輕輕鼓了鼓掌。
「不錯。」傲慢說,聲音像從斗篷深處滲出來的,「很省力,也很克制。你是想用最小的代價走到我面前。真聰明。」
周客沒接話。
他只是再次甩了甩劍上的血,朝前邁了一步。
夜風灌滿他的大衣,像也在替他把這條最後的距離,一步步收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