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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手下留情

2026-09-06 17:15:14 作者: 蔚藍公司

  黑霧從傲慢的斗篷下慢慢滲出來。

  一團一團,像被攪碎的夜色,從他腳邊、袖口和兜帽深處慢慢溢出。

  那些霧氣不散,反而在風裡越聚越濃,像有了重量,像活的。

  它們貼著橋面朝周客湧來,沒有聲音,也沒有形狀,只把周客周圍的空氣一點點壓得稀薄。

  周客沒有冒進。

  他橫劍在身前,劍尖輕輕劃了一道,逼開一團正朝自己面門襲來的霧。

  霧被劍風撕開一道口子,又在幾步外重新合攏,像水一樣。

  他側身,又避開一團從左側繞來的黑霧,隨即反手一撩,劍光像一道銀白的弧,把第三團霧從中劈成兩半。

  霧沒有消失,反而在被劈開的瞬間猛地炸開,像幾根極細的針同時刺向他的手腕。

  周客收劍退後半步,劍身輕轉,將那些黑針般的余勁盡數盪開。

  他抬頭,目光穿過層層黑霧,落在傲慢身上。

  

  傲慢仍站在橋心,沒有移動過。他就像一個倒扣的黑井,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這些東西。

  短促的交鋒後,周客已經摸清了大致深淺。

  傲慢很強。

  和自己一樣,是金級巔峰的魔素量。

  可他的力量里還裹著一層說不清來路的東西,像有人在他原來的魔素之上,又澆了一層更黑更沉的外殼。

  那東西不屬於他。它太穩了,穩得過頭。

  每一次黑霧翻湧,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橋面下替傲慢壓著節拍。

  「你的那個首領,恐怕也給了你不少力量吧。」

  周客說。他故意把這句話說得很淡,像只是隨口一問。

  傲慢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楚得像是貼著周客耳根響起來的。

  「聰明。」他說,「不過我的力量來源不重要。」

  他說完,兜帽下的黑霧忽然暴漲。

  整座橋心都像被拖進了他一個人的影子裡。

  霧氣從地面、欄杆、甚至橋下的江面同時湧來,像整座大橋都開始為他呼吸。

  周客在霧中不斷變換身位,短劍如一條游魚,在越來越濃的黑潮里穿來穿去。

  他試了兩次進攻,都被那層不屬於傲慢的力量擋了回來。

  他的劍明明已經快要碰到對方,卻像陷進了極厚的膠質里,最後只切下一片翻湧的霧。

  那霧散開之後,傲慢仍在原地,像從來沒動過。

  周客一邊拆解不斷撲來的黑霧,一邊在心裡飛快盤算。

  他原本想拖,拖到傲慢先耗盡,逼他動用神牌異能,再找破綻。

  可打到現在,傲慢一次神牌都沒有用。

  他只是在用首領給的那層力量,一遍遍消耗周客的劍和體力。

  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會是自己。

  他必須賭。

  必須在自己還有餘力的時候,把這場戰鬥提前終結。

  他忽然收劍,整個人向後躍出數步,直到後腳抵住了冰冷的橋欄。

  風從江面灌上來,把他周身還在翻卷的魔素全部壓回體內,又像在某個極窄的口子裡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抬起左手,小丑牌的金邊在夜色里亮起。

  黑桃A的力量從牌面深處湧出,像一頭被囚禁太久的黑色巨獸,終於撞開了他身體裡最後一道閘。




  橋樑、江面、整片東城,像都在他抬手的瞬間黯淡了一瞬。

  「黑桃破萬軍——」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一道黑色雷霆落進江里。

  「王牌戮盡生!」

  黑桃A的力量徹底炸開。

  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周客身上衝起,又像一把橫過天際的巨刃,沿著橋面朝傲慢斬去。

  那一擊已經不能叫劍光了。

  它是半座江面被一瞬劈開的黑。


  大橋兩邊的舊樓在這股力量前像紙殼一樣被掀開,離得最近的幾棟建築轟然塌陷,煙塵和碎磚被衝上半空,又像黑雪一般整片整片地往下砸。

  東城區的所有燈光都在這一秒閃滅了。

  江面被壓得往下凹去,像有一頭看不見的巨鯨從河底翻過了身。

  風、聲、光、空氣,全被這一擊吸進去,又一齊炸出來。

  那道黑色洪流摧枯拉朽,朝傲慢所在的位置吞去。

  僅差毫釐,就要擊中他。

  夜色像是也停在了那一格上。

  而傲慢只是站著。

  他周身的黑霧正以一種極緩、極從容的速度散去,像一個人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幾秒里,終於決定不再握住什麼。

  他沒躲。也沒擋。

  像早就知道這是黑桃A。

  而黑桃A,無法反制,無法抵擋。

  他只是把雙手慢慢垂下去,像要從這具身體裡徹底退出去。

  周客看見了。

  只這一眼,他整顆心像被人從極高處往下拽了一下。

  他要的從來不是殺。

  是活捉。

  是讓傲慢放棄抵抗,然後把人帶回去,問出最後的真相。

  可現在,傲慢不是在抵抗。他是在等死。

  黑光已到傲慢面前,連他那件黑色斗篷都已被餘波掀成碎片,像一群被風撕碎的烏鴉。

  就是這一瞬,周客把全身的力量都壓了回來。

  他用胸口、用脊骨、用每一寸還在痙攣的肌肉去拽那道黑光。

  他的魔素像一條已經決堤的黑河,卻硬生生被他用意志一點點彎了回來。

  那道本可吞沒半座橋的黑桃A,劇烈地扭了一下,像一條被勒住七寸的黑龍,在離傲慢不過半寸的位置猛地偏轉過去,砸進他身後的江面。

  江水炸起來。幾層樓那麼高。

  又重重砸下去,像整條江都被打穿了底。

  周客在收力的瞬間已經動了。

  他踏著還在崩落的橋面,像一道從黑光里劈出去的影,短劍出鞘,轉瞬便已抵上傲慢的頸側。

  劍鋒極薄,薄得像一截月光。

  他只用了極輕的力,剛好讓傲慢無法轉身。

  兩人就這樣站在一片狼藉里。

  橋中心的地面像被扒過一層皮,周圍幾百米內的舊樓都塌得差不多了,廢墟里冒著幾縷極細的煙。

  江風卷著碎磚、灰燼和水的腥氣一陣陣吹來。

  周客在心裡對這座城說了聲抱歉。

  好在來之前,警察已經把民眾撤走了。

  傲慢仍沒動。

  他像一尊被風化了太久的石像,連呼吸都輕得幾乎不存在。

  片刻後,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劍抵著喉嚨的人:「何必呢?周客,你到頭來還是要殺了我,為什麼要放我一馬?」

  周客沒說話。

  他的手很穩。可他整個人都像被什麼從裡面慢慢凍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極重,極慢,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你難道是想留我一命,拷問出你想要的情報?還是拷問出陳芸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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