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站在大橋上,看著面前的紅衣女人。
她還在等他變魔術。
周圍的路人越聚越多,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笑,有人在踮著腳往裡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神牌,沒有魔素,什麼都沒有。
可他抬起頭,笑了一下,像江面上被風吹起的一圈細紋。
他從袖口掏出一副撲克牌。
刷地展開成一面牌扇,每一張都背對著女人,密密麻麻,看不出任何規律。
「請隨便抽一張。」周客輕聲說。
這是兩年前周客給陳芸變過的魔術。
而現在,周客要將這場魔術重演。
女人猶豫了一下,指尖在牌面上來回移動,最後輕點其中一張,抽了出來。
梅花7。
牌面上沾著她指尖淡淡的香水味。
梅花7......
又是你。
周客輕聲在內心說道。
這也是你的冥冥指引嗎?
周客接過來,牌放回牌堆,當著所有人的面洗了洗。
洗得很慢,慢到每一張牌的移動都清清楚楚。
「姐姐,我考你個問題。」他說,「你知道一副撲克牌有多少種花色嗎?」
女人微微一笑:「當然知道。黑桃,紅心,梅花,方塊。四種。」
「每種花色有多少個點數?」
「從A到K,十三種。」
「一副完整的撲克牌,共有多少張?」
「五十四張。」
周客點了點頭。
他把洗好的牌攤開,背面朝上,一張一張地挑選。
「那麼,我在這五十四張牌里隨便抽一張,是你剛才選的那張牌的概率是多少?」
「五十四分之一。」女人說。周圍圍觀的路人也齊聲跟著喊了出來。
周客沒有急著抽牌。
他把手懸在牌堆上方,慢慢移動。
觀眾的目光隨著他的手左右擺動,所有人都在等他從五十四張牌里精準地抽出那張梅花7。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張牌上,又移開。
停在另一張上,又移開。有人開始輕聲催促。
他最後停在了牌堆中間偏右的位置,指尖輕輕捏住一張牌的邊緣。
「就是這張。」他說。
女人已經準備好鼓掌了。
圍觀的路人也舉起了手臂。周客把牌翻過來。
牌面上是一個咧著嘴的小丑。
不是梅花7。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發出失望的噓聲。
可周客沒有慌。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張牌。
他只是抬起頭,再次看向天空,看向金融大廈的方向,看向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
首領透過萬界之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周客,你到底在幹什麼?都到這時候了,怎麼還有心思變你那魔術......」
「你布局比我早,想的比我遠,可你不還是——」
「會失敗!」
......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周客說道。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被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這句話,既像是對在場的所有觀眾說的......
又像是在向天空之外的某人所說——
「魔術,沒有失敗。」
「只是你——」
「掉入了精心安排的詭計!」
他把那張小丑牌拋向空中。
紙牌旋轉著切開晚風。
同一瞬間,好似有人拉下了整個城市的電閘。
整條商業街的燈光同時熄滅。
然後金融大廈的窗戶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像無數白色光點沿著樓體飛速攀爬。
數千扇窗戶按照某種規律排列,最終在數百米的高空組合成一個巨大的撲克圖案。
波光粼粼的江面,無限延伸著那個圖案的倒影。
梅花7。
就在這時,遠處鐘樓傳來了第一聲鐘響。
轟——!!!
午夜到了。
零點的鐘聲一聲接一聲地敲響,在江面上迴蕩。
周客站在鐘聲里,站在歡呼的人群中間,感受著十八歲生日降臨的那一刻。
可這一次,和兩年前不同。
大樓上的梅花7圖案忽然變得極亮,像被什麼力量從內部點燃了。
那些光芒不再只是燈光,它們開始往下落。
從數百米的高空,像一場金色的雪——
穿過夜空——
穿過霓虹——
穿過江面上的倒影——
直直落向周客的掌心!
他抬起手。
光芒落在他掌心裡,凝聚、旋轉、壓縮!
最終,居然凝成一張神牌!
彩色牌背。
五顏六色,像一整片被凍結的星空。
牌背上的紋路不是普通的撲克花紋,而是無數極細的、像命運線一樣的絲線在緩慢流動。
神牌在他掌心裡極速翻轉。
牌面朝上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張梅花7。
可下一瞬,牌面變了。
梅花A。
黑桃A。
紅心A。
方塊A。
K,Q,J,10,9,8,7,6,5,4,3,2。
五十二張牌,一張接一張地在他掌心翻過,每一張都只停留極短的時間,每一張都閃著不同顏色的光!
它們像五十二個周客在同時向他招手,又像五十二條命運線在同時向他匯聚!
所有的牌最終開始收攏,旋轉,重迭,合為一體。
最後定格的圖案,是一個小丑。
不是黑白的小丑。
是彩色的。
和首領那張半笑半哭的劣等品完全不同。
這個小丑嘴角彎著,眼睛亮著,整張臉像被從所有時間線里最美好的那一部分拚合而成。
它的顏色很滿,很沉,每一筆都像被反覆打磨過。
它的牌框是透明的,像一塊極薄的彩色水晶,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光。
周客看著它。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至臻......神牌。」
......
首領身子猛地一抖,萬界之鏡摔落在了地上。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覺醒——」
「至臻神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