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握緊那張牌。
掌心裡傳來一股極穩的、極沉的、像被整個世界同時托住的力量。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天空。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更亮。
「你知道嗎?」
「你最大的敗筆,就是毀掉了自己的黑白小丑牌。」
「我之所以無法融合出至臻神牌,就是因為你的黑白小丑牌的存在。」
「而黑白小丑沒了之後——」
「我就可以回到最初的開始,回到覺醒之夜——」
「重新覺醒——小丑牌!」
周客慢慢飄向空中。
他的腳離開了橋面,離開了那些還在歡呼的人群,離開了這個他剛剛重新覺醒的夜晚。
他越升越高,風從他身側掠過,大衣下擺被吹得翻捲起來。
他手裡攥著那張至臻神牌,掌心裡的彩色光芒越來越亮,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微型恆星。
他升到金融大廈半腰的高度,升到梅花7圖案的正中央。
那巨大的光影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像一頂由所有時間線共同編織的王冠。
他低下頭,看向那個角落。
那個在時間亂流里、在萬界之鏡後、在骷髏王座上坐著的首領。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被某種力量放大到覆蓋了整個天空。
「【方塊】化萬象,【王牌】塑地紀!」
周客手中的撲克牌,倏忽變成了【方塊A】。
方塊A,控制萬物,創造萬物,移動萬物。
他抬手。
整座城市的燈光同時熄滅,又同時亮起,亮成一片刺目的白色。
空氣開始扭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了的紙。
地面裂開,又合攏。
江面的水倒流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世界在他掌心裡被拆開,又被重新拚合。
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個坐在時間裂縫裡的人拽出來。
首領的身體從空氣中被強行剝離,像一張貼紙從玻璃上被慢慢撕開。
他掙扎著,嘶吼著,手指在空中胡亂抓著,可什麼都沒有抓住。
他被從那個不屬於任何時間線的大廳里拖出來,穿過萬界之鏡的鏡面,穿過時間亂流,穿過所有他設下的屏障和規則。
他落在大橋上,落在周客正下方幾步遠的地方。
他趴在那裡,披頭散髮,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瘋狂,可此刻那種瘋狂已經被另一種更深的東西取代了——
恐懼。
周客沒有停。
「【紅心】奪萬魄,【王牌】宰生靈!」
周客手中的小丑牌,又瞬間幻化成了【紅心A】。
紅心A,控制萬靈,創造萬靈,奪取萬靈。
他的聲音從高空落下,像一道判決。
一圈暗紅色的光從他掌心擴散出去,把整座大橋籠罩其中。
那光落在首領身上,像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刺入他的皮膚。
首領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又縮小,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他的意識深處往外抽。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記憶、他的意志、他那張黑白小丑牌里存著的所有掙扎和執念,都在那道光里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變輕,輕到快要飄起來,輕到快要不存在了。
他最後抬起手,想抓住什麼,可手指只夠到了自己的胸口。
然後他的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梅花】立萬法,【王牌】鑄天規!」
周客手中的牌,瞬間變為了【梅花A】。
梅花A,創造萬規,改變萬規,制定萬規。
周客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從空中落下,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
無數條光從大樓上那些亮著的窗戶里射出來,從江面的倒影里升起來,從天空的月亮上灑下來。
所有的光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圓環,把首領牢牢箍在中間。
首領的身體被釘在那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的周圍出現了一圈極細的、像用光刻出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新的規則——
不能逃,不能躲,不能反抗。
那些紋路一層一層地纏上去,把他的意識、他的身體、他的存在本身,全部鎖死在原地。
周客停在半空中,月光和燈光同時照在他身上。
他把至臻神牌舉到面前,牌面上的彩色小丑安靜地看著他。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把整片天空都壓了下來。
「【黑桃】破萬軍,【王牌】戮盡生。」
神牌變為了【黑桃A】。
他抬手,短劍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他的掌心裡。
那道金色的雷霆從劍尖迸射出去,像一根被拉長到極致的天矛,直直地刺向被釘在大橋上的首領。
雷霆穿過首領胸口的那一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道極細的光從傷口處溢出來,像一條被鬆開的線,慢慢升向天空。
首領的身體開始碎裂。
從胸口開始,裂紋向四肢蔓延,向脖頸蔓延,向那張和周客一模一樣的臉上蔓延。
他沒有喊。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周客。
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像只是想笑。
然後他碎了。
像一塊被碾碎的玻璃,像一捧被風吹散的灰。
他整個人從傷口處開始崩解,一片一片地剝落,一層一層地消散。
那些碎片在空中翻飛了幾秒,然後被風吹走,被光吞沒,被這座大橋上所有正在仰望的人看見。
灰飛煙滅。
周客從空中慢慢落下。
他的腳重新踩到地面。
人群已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個從空中被拽出來又消失在光里的人是誰,不知道他們剛剛目睹的是什麼。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站在大橋上變魔術的少年,剛剛做了一件他們永遠不會忘記的事。
對他們而言,或許那也是一個宏大魔術的一部分。
但對於周客而言,或許正是。
周客沒有看他們。
他把至臻神牌收回掌心。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面上那片還在緩緩消散的梅花7倒影。
風從江面上吹來,把他的大衣下擺輕輕掀起。
路燈重新亮了起來,城市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至臻神牌。彩色小丑在牌面上安靜地看著他,嘴角那道弧度不深不淺,像在說——
你終於走到這裡了。
周客終於完成了他的計劃,他的目標。
但還差最後的收尾。
對於魔術師而言,魔術有四個階段。
開端,表演,高潮,閉幕。
一切表演都已經完成,魔術已經進行了到了高潮,現在,下一步就是要讓......
他輕聲念出六個字。
「魔術,完美閉幕。」
他抬起頭,將牌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
牌面上的顏色開始流動,像一整條星河被收進了方寸之間。
他開口了。
周客的聲音,像從所有時間線同時傳來。
「【小丑】御萬界,【神權】......」
「......裁天命!」
牌面瞬間綻放。
一道白色的光從牌心湧出,像潮水,像海嘯,像整個世界的底色被瞬間掀開。
那光不刺眼,不灼熱,卻比任何東西都更徹底。
它不摧毀,它覆蓋。
它像一位神在畫布上落下第一筆——
白。
一切的底色。
所有的顏色、形狀、規則、命運,都將從這片白里重新生長出來。
光從周客掌心向外擴散,漫過大橋,漫過江面,漫過金融大廈,漫過整座城市,漫過所有時間線。
一瞬之間,世界變成了純白。
而在那片純白里,周客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被光吞沒,又被光帶到了每一個角落。
「現在,這個世界,由我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