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墨羽幾人重新回到了血寂閣喧鬧的外堂據點。
「呼……」
彩澪汗透重衣,大口喘息不止,一手按著起伏不定的胸口,面上猶帶劫後餘生的惶然。
「可算出來了……」
「那人……也太恐怖了。」
甄飴安與顧清歌雖也面色微白,好歹還撐得住幾分鎮定。
黛泠綰也是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墨羽,眸中滿是不解。
「殿下,我們……就這麼出來了?」
她原以為,墨羽帶她們闖進此地,是要如往常那般,要抄人家呢。
墨羽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不然呢?」
「你想和她打?」
「我剛才看著,綰姐姐你好像也打不過她啊?」
黛泠綰被噎了一下,貓耳微微垂下。
「屬下只是覺得……」
「殿下今日竟這般安分守己,實在反常。」
「難不成……」
「殿下您是被她嚇到了?」
墨羽嘴角微揚。
「被嚇到的明明是綰姐姐你吧?」
「剛才在裡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黛泠綰白皙面頰浮上一層薄紅,沒好氣地辯道。
「那麼重的血氣與殺意,哪怕是沙場上廝殺了一輩子的將軍,也遠遠不如她。」
「我又沒殺過那麼多人,冷不丁對上,肯定會感到壓力啊。」
墨羽收起嬉笑,正色道。
「不知道是敵是友,看著也不像敵人,那就沒必要做得太過分。」
「這血寂閣勢力龐大,目前還是不要四面樹敵的好。」
黛泠綰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她實在很難想像,這種顧全大局、息事寧人的話,竟然會從皇夫殿下的嘴裡說出來。
一旁的顧清歌也是若有所思。
剛才在殿內,她的系統也給出了鳳九幽的詳細信息。
不僅是九鳳神鳥,更是墨羽命中注定、必定會收服的後宮之一。
莫非……
這就是冥冥中的氣運在暗中影響?
墨羽這傢伙,天生就對九鳳帶有好感,所以才沒有太放肆?
「殿下,看那邊。」
黛泠綰忽然出聲,指向大廳角落的一處極為偏僻的懸賞欄。
在那懸賞欄的最底下,貼著一張泛黃的陳舊懸賞令。
目標的名字,赫然寫著……
粟穀米!
墨羽眸光微凝,抬手虛空一抓。
那張懸賞令便飛入了他的掌心。
上面詳細記錄著粟穀米當時的身份信息。
竟然是朝廷中,一位名叫天琅仙君府上的專職廚師。
下面標註的賞金數字已被暗紅的血污浸透,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當初泣月妖君,正是接下了這個懸賞,才利用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指使手下仙王去給粟穀米羅織了個罪名。
「天琅仙君?」
黛泠綰看清那名字,秀眉微挑。
「厲歸天那邊,這會兒應當正在查了。」
墨羽微微點頭,隨手將懸賞令扔在桌上。
「血寂閣這邊也沒什麼值得查的了。」
「走,回去。」
幾人轉身,剛走出沒兩步。
「站住。」
身後,一道粗獷囂張的聲音驟然響起。
「血寂閣規矩,既然揭下了懸賞單,就必須帶走接下任務。」
墨羽頓住腳步,回過頭。
只見一名身披紅袍、體格高大如鐵塔般的壯漢跨步而來。
這等粗獷的打扮和修為,一看便是專門負責維持地下秩序的打手。
墨羽淡淡道。
「初來乍到,不懂這兒的規矩。」
「剛就是好奇,拿下來看看而已。」
那壯漢聞言,嘴角咧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獰笑,拇指與食指緩緩搓動。
「好說,好說。」
「既然是新手,那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幫你重新掛回去。」
「不過嘛……」
「這辛苦費和掩口的保護費……」
墨羽當場驚了。
什麼鬼?
連這等殺手組織里,都有這種靠著規矩敲詐新人的蛀蟲?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口道。
「殺了他。」
下一秒。
嗤!
鮮血如泉涌濺,灑了一地。
那壯漢殺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一具無頭屍體,轟然倒下。
周遭眾人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滿眼驚愕。
「殺人了?」
「竟是天字級別的袍服,竟是仙君大能!」
「可……竟然在總部當眾殺人?還殺的是血寂閣內部成員?」
大多人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雙手抱胸,竊竊私語。
著實好奇,這外部最高級殺手與內部成員之間,究竟會生出什麼樣的衝突。
很快,幾名身披暗紅色長袍的人便圍了上來,周身仙力激盪,其中領頭的居然也是仙君境修為。
那仙君冷著臉上前,彎腰撿起地上死屍腰間掛著的令牌。
上面的字樣與墨羽的天字令截然不同,而是刻著編號,丁九一。
墨羽之前便注意到了。
血寂閣的殺手分為兩種。
外圍接單的自由殺手,令牌從高到低分為天地玄黃。
而這血寂閣本身暗中培養的全職殺手,穿暗紅長袍,編號則是甲乙丙丁。
「閣下好大的膽子!」
那仙君殺手捏著令牌,豁然抬頭,望向黛泠綰。
「縱是天字殺手,為何要在血寂閣總部,無故殘殺我血寂閣內閣弟兄?!」
周圍聚集的殺手越來越多,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大殿深處,一股粘稠恐怖的血氣毫無徵兆地翻湧而出,瞬間籠罩全場。
「好了。」
一道沙啞低沉的嗓音,在所有人耳畔幽幽響起。
「是我們的人壞了規矩在先,冒犯了這幾位。」
「此事,就此作罷。」
全場殺手瞬間大驚失色。
這等排山倒海的血氣威壓,整個血寂閣,除了閣主還能有誰?
閣主竟然為了這點小事,親自平息干戈?
要知道,在過去的無盡歲月中,她幾乎從未在外堂眾人面前露過面。
這幾人到底什麼來頭?!
那仙君殺手也是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躬身領命,指揮著手下將那具無頭屍體迅速拖走。
墨羽微微一笑,抬起手,對著虛空拱了拱。
「多謝了。」
「閣主改日若有空閒,大可來曦城皇宮後宮做客,隨時恭候。」
虛空中靜悄悄的,鳳九幽并未給出任何回應。
周圍的殺手們卻全聽傻了。
後宮?!
什麼鬼?
那地方空無一人先不說,那可是堃淪帝國的核心腹地,女帝腳下的皇宮內院。
居然邀請血寂仙尊去那裡做客?!
這是想挑起血寂閣與堃淪帝國的矛盾不成?
墨羽沒理會他們的震驚,帶著三女大搖大擺地離去。
黛泠綰緊緊護在他身側,心跳得極快。
一路上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陰影,生怕那位狠辣的血寂閣主突然翻臉發難。
她就知道。
殿下只要來了這種地方,多少得整點動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