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盡頭，兩位大能似有所感，齊齊抬頭望去，與墨羽的目光隔空碰撞。
雲白妖尊厲雲飛虎目微眯，收回視線，偏頭看向身側的青衫書生。
「老黑，你怎麼看？」
黑熊書生輕搖摺扇，目光停留在那方食府牌匾之上。
「鴻蒙者，乃天地未分、萬物初始之混沌形態。」
「而當今的天，乃是女帝陛下。」
「以此為名，其心可誅，分明是包藏著破開舊天、另立新朝的勃勃野心！」
他摺扇一收，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不過，屬下以為，不可大意。」
「這食府表面看著普通，但其一磚一瓦皆是特殊材質所鑄。」
「屬下活了數十萬載，竟連這等材料都未曾見過，怕是另有玄機。」
厲雲飛撫須一笑，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老黑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不過，你還是太過謹慎了。」
他目光掃過食府的外牆，語氣平淡。
「這材料雖質地罕見、從未見過，但氣息平庸，不過是些尋常仙物，何足掛齒。」
厲雲飛視線微抬，遠遠落在那憑欄而立的青年身上，虎目深處掠過一抹銳光。
「倒是那小子……」
「雖修為低微，然氣度沉穩，臨危不懼。」
「眉宇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從容，倒是頗有幾分陛下年輕時的風采。」
黑熊書生聞言，面露訝色，再次抬頭，凝神打量了墨羽幾眼。
這一看，確實發現了些許不凡。
只是那氣息實在太過羸弱，若非大人提點，以他的眼力，根本不會將注意力放在區區天仙身上。
他當即拱手，恭維道。
「大人慧眼如炬。」
「此子雖天仙修為，氣度卻已初具梟雄之相，假以時日，必成氣候。」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眼中寒芒畢露。
「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如此包藏禍心之輩，理當趁其羽翼未豐，扼殺於搖籃之中。」
厲雲飛嘴角微揚，微微頷首。
「說得不錯。」
「不過，眼下事情還未到那般田地。」
說罷，他大步邁出。
看似尋常行走，實則縮地成寸，跨越空間。
只一步，兩人便矗立在了鴻蒙食府的大門口。
粟甜芯看著突然彈到面前的兩道身影，嚇了一跳。
「兩位客人不要急，食府還沒開張呢……」
厲雲飛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雖不凌厲，卻讓小丫頭後背一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甜芯。」
墨羽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不疾不徐，帶著笑意。
「這兩位是貴客，放厲兄進來。」
粟甜芯一聽是客，立刻不怕了，乖巧地退開幾步，讓出通路。
厲雲飛與黑熊書生對視一眼，也不懼，大步踏入食府。
門外人群中，忽有人猛地反應過來，失聲驚呼。
「天吶！剛剛那位……莫非是雲白大人？！」
「連那位大人都親自登門了？」
「你們沒聽見嗎？食府老闆直接喊他厲兄，這食府……怕不是皇家暗中開的吧！」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食府的目光大變，震驚與敬畏交織。
……
大廳二樓。
墨羽憑欄而立，似笑非笑地俯瞰二人。
「兩位大清早來我這食府，不知有何貴幹？」
厲雲飛大袖一揮，布下隔絕陣法，將食府封死。
他並未直接回答墨羽，而是看向黛泠綰，目光和藹。
「羲和那丫頭，近來多虧了黛統領盡心看護。」
「只是聽聞統領竟被調離了曦宸衛，老夫初聞之時，還當是自己年邁昏聵，記錯了朝堂章程，特意去詳查了一番。」
「愣是想不明白陛下為何這般安排。」
「待改日早朝，老夫定要當面向陛下進言，您這等忠心耿耿的良臣，萬萬不可使其寒心吶。」
黛泠綰冷顏如霜，暗中傳音給墨羽。
「殿下，別被他的表面功夫騙了。」
「他平日裡就是這般和藹模樣，但下起黑手來，眼睛都不帶眨的。」
墨羽微微頷首，他自然知曉。
不過這裡是鴻蒙食府，他是食府的主人。
這兩個蠢貨既然主動踏了進來，就絕沒有活著走出去的可能。
厲雲飛轉向墨羽，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早就聽聞都察司出了位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驚為天人。」
「小兄弟為人坦蕩，鐵腕打擊貪腐，著實令老夫欽佩。」
「日後在朝中若被人為難，隨時可尋老夫相助。」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卷古樸捲軸。
「小兄弟食府今日開張，老夫來得匆忙，也沒備什麼，實在是失禮了。」
「此物乃是老夫早年遊歷時偶然所得。」
「只可惜老夫身為妖族，終究與此物無緣，參悟不得。」
「這點薄禮，權當見面之儀，小兄弟切莫推辭。」
他略一揮手，黑熊書生便接過，上前一步，雙手托舉捲軸，朗聲解釋。
「公子，此卷上記載的，乃是人族落日仙帝初成帝時閉關所用的府邸所在。」
「傳聞，他當年斬帝所用之弓，便留在那府邸之中。」
「您是純正人族，此物對您而言，當有大用。」
黛泠綰心中劇震。
竟下了如此血本？
她能感知到，那捲軸上附著的氣息極其不凡，絕非偽造。
而且專門針對人族，恰好送到墨羽這個純正人族手上。
分明是早有預謀，特意搜羅來投其所好的。
她暗自咬緊銀牙，怒火中燒。
隨手一掏便是此等重寶，可見這老匹夫平日裡究竟貪了多少民脂民膏。
也定然用這手段，拉攏腐蝕了不知多少官員。
不過可惜，殿下可和他們不同。
剛這般想著，便見墨羽一揮手，將那捲軸接了過來，展開隨意掃了一眼。
「好東西。」
他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說來也巧，當初遊歷之際，我偶然得了落日仙帝的傳承。」
「若是能將她的弓也拿到手，實力定然更上一層樓。」
此言一出，厲雲飛與黑熊書生神情同時一愣。
落日仙帝的傳承？
這捲軸送的，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正中下懷了。
不過收了禮就好。
厲雲飛心頭暗自冷笑。
還以為多有骨氣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不過這樣也好，貪的人好控制，若是能將其納入麾下，必是極強的助力。
黛泠綰急得貓尾都繃直了，傳音急切。
「殿下！不能收啊！」
「收了這禮，把柄可就落在他們手裡了！」
「這等事不上秤輕如鴻毛，上了秤億萬斤都打不住！」
墨羽把玩著捲軸，隨意傳音回復。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其他人知曉了。」
黛泠綰微微一怔，貓瞳中掠過一抹驚愕。
殿下這意思……莫非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