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失笑。
「好了,別太誇張。」
強勢是不可能的,後悔流的主角最好欺負了。
忽然,黛泠綰髮出一聲輕呼。
「殿下,快看前面!」
墨羽凝眸,窮盡神識卻只看到霧蒙蒙一片。
「看不到,太遠了。」
黛泠綰掐訣施法,將視野與墨羽共享。
須臾間,墨羽的視線勘破重重雨幕,直抵臨淵城外。
只見那黑壓壓如潮水般的金仙大軍,正在緩緩後撤。
……
臨淵城。
暴雨如注,沖刷著滿地殷紅血污。
墨羽、黛泠綰與彩澪三人趕到城門前。
舉目望去,城外原野空曠寥落,這才斷定,那金仙大軍確實是撤了。
黛泠綰秀眉緊蹙,滿臉疑惑。
「護城陣法已破,城門也已盡毀。」
「以那支軍隊的戰力,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能徹底拿下此城。」
「可他們……竟然撤了?」
墨羽目光投向殘破的城內,淡淡開口。
「進去看看便知。」
幾人踏入城中。
入目皆是瘡痍,滿城慘澹。
街道兩側儘是倒塌的房屋與碎裂的城牆斷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硝煙。
大批修士渾身浴血,或委頓於地,或倚靠殘牆,皆是咬緊牙關,閉目打坐,竭力調息療傷。
墨羽目光穿梭在人群中,忽然一頓。
他又瞧見了那道身影。
嵇霖寧。
那一襲白衣高挑出塵,正孤身立於一截殘破的城頭之上,遙望城外蒼茫,不知心緒何方。
墨羽足尖一點,掠上城牆,走到她身後,含笑拱手。
「前輩,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嵇霖寧聞聲,緩緩回過頭來。
墨羽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
一雙淡金眼眸如斂秋水,鼻樑挺秀,唇若塗脂,雪膚玉骨。
眉眼間透著逼人的英氣,卻又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清冷孤寂。
好一個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雖不如雪靈族那般美得逆天,卻也與厲羲和、黛泠綰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不是叫你們原路折返麼?」
嵇霖寧認出墨羽,眉頭微蹙。
墨羽直視著她的眼眸,神色一正。
「家國有難,吾輩修士自當挺身而出。」
「縱是刀山火海,亦是義不容辭。」
聽聞此言,嵇霖寧眼底掠過一抹恍惚,旋即化作無聲的自嘲。
家國有難,義不容辭……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想的。
可死守淵獄,護國安邦,瀝盡心血……到頭來,又落得個什麼下場?
此時,黛泠綰與彩澪也從後方掠來,停在墨羽身側。
嵇霖寧目光掃過三人,將眼底的落寞掩去,未再多言,只是朝墨羽微微拱手。
「你們的心意雖好,但戰場兇險,刀劍無眼。」
「以你們的修為,左右不了這等層面的戰局。」
「不如早些離去,保全自身。」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語罷,她拂袖轉身,便欲離去。
「前輩且慢。」
墨羽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前輩看著也是外地人,初來乍到。」
「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在這亂局之中,也算有個照應,如何?」
身後的彩澪聽得直翻白眼,當場無語。
這混蛋,哪有這麼強行撩女人的?!
用的這叫什麼破理由?
人家可是深不可測的仙尊高手,一桿大戟把天都能捅個窟窿,需要你一個天仙來照應?
嵇霖寧蓮步微頓,轉過身來。
清冷的目光落在墨羽臉上,沉吟半晌,竟是微微頷首。
「……也好。」
彩澪紅唇微張,大為震驚,心底瘋狂咆哮。
這不合理!
這混蛋不就是長得俊美了些,天賦妖孽了些,聲音好聽了些,憑什麼一開口就能勾搭上一個仙尊?!
憑什麼?!
四人結伴,沿著滿地狼藉的殘街向城池深處行去。
墨羽暗中觀察,發現嵇霖寧似乎對臨淵城的街道布局極為熟悉。
「前輩對這裡如此輕車熟路,可是以前來過臨淵城?」
嵇霖寧目不斜視,淡淡點頭。
「曾在此停駐過兩月。」
她忽地偏過頭。
「你又是什麼身份,能令一位仙尊甘願屈尊護道?」
墨羽灑脫一笑。
「我是玄螭城那邊來的。」
「因為小有幾分修煉天賦,僥倖受女帝陛下青睞。」
「綰姐姐便是陛下特意委派,貼身護我周全的。」
「我與她們遊歷至此,見臨淵城遭襲,便趕過來看看。」
嵇霖寧聞言,忍不住多看了墨羽兩眼。
天仙修為,骨齡極低,氣度卻沉穩如淵。
確實是個罕見的妖孽。
自己在他這個年紀,遠不如他。
幾人又行出一段路程。
墨羽側眸,看著她那英氣逼人的側顏。
「前輩接下來打算去哪?」
嵇霖寧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淡如水。
「買些必需之物,隨後便離開臨淵城。」
黛泠綰愣了一下。
「離開?鎮淵王的大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去而復返。」
「你如此修為,難道不打算留下來,助守軍一臂之力嗎?」
嵇霖寧搖了搖頭。
「我一介散人,沒必要蹚這趟渾水。」
黛泠綰大為疑惑。
方才見她舉動,分明也是個心系蒼生、胸懷大義之人,為何此刻卻如此冷漠?
她滿心不解,卻也不便出言深究。
墨羽則是心有所感。
莫非……是大徹大悟了?
徹底看透,準備離開讓反派後悔了?
她要離開臨淵城,莫非……欺負她、讓她寒心的,就是這臨淵城裡的人?
嗯……挺好。
不是因為被負心漢傷害,也不是因為跟自家羲和有過節。
自己既然身為氣運之子,遇上了同行,當然得幫她把受過的委屈、挨過的欺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指望那些反派自己良心發現、後悔不迭?
那得磨嘰到猴年馬月去!
不如乾脆利落點,直接把那些白眼狼統統砍死。
……
另一邊。
城外,鎮淵王大營。
「一群混帳東西!」
鎮淵王怒髮衝冠,一腳將帥案踹得粉碎,指著下方的四名妖尊破口大罵。
「你們是活膩歪了嗎!」
「老子什麼時候下令讓你們攻城了?!」
帳下四將,三男一女。
分別為鎮岳、枯朽、血屠,以及女妖尊禍蠍。
被鎮淵王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三名男將目光投向了那一襲紫袍、妖艷嫵媚的禍蠍身上。
禍蠍咬著紅唇,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
剛才就像是中了邪、失了魂一般,腦子裡有個聲音在下令。
她總覺得是大哥下了命令,甚至還慫恿其他三人一起發兵攻打臨淵城。
直到剛才大哥親自衝過來喝停了大軍。
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哥分明就沒下過這種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