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哥……」
體型如鐵塔般的鎮岳妖尊粗聲粗氣地開口。
「打都打了!不如乾脆一點,直接殺進去弄死他們!」
「咱們手裡捏著這麼一支金仙大軍,還怕朝廷里那小娘皮不成?!」
「放你娘的屁!」
鎮淵王差點沒被這沒腦子的莽夫氣死,額頭青筋暴突。
「淵潮爆發,正在衝擊通道!」
「都給老子滾回去鎮壓淵獸!」
此言一落,帳內四妖尊皆是神色劇變。
他們常年鎮守極北,太清楚淵潮一旦失控,會是何等毀天滅地的災難。
皆是嚇得低下了頭,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禍蠍妖尊最先反應過來,急聲問道。
「那女人呢?死了?」
「有她鎮守在那,淵潮怎麼可能沖得過來!」
鎮淵王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飛起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走了!」
「就是你們幾個蠢貨!」
「還有麾下那些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日日排擠,百般刁難,生生將本王手下的大將給逼走了!」
「等這事了,老子早晚得找你們算總帳!」
鎮岳妖尊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明明大哥你自己也……」
話剛說一半,對上鎮淵王那要吃人的目光,嚇得立刻咽了回去。
鎮淵王怒哼一聲,抓起長槍,正準備回程鎮壓淵獄。
「大哥,等等!」
一直陰沉著臉、滿頭白髮的枯朽妖尊忽然上前一步。
「依小弟之見,我等無需盡數回援。」
「這臨淵城,還能打!」
鎮淵王猛地頓住腳步,眼底殺機爆閃,周身威壓如實質般壓向他。
「大哥息怒!聽我解釋!」
枯朽妖尊頂著威壓,急切地道。
「方才交手時,我等發現臨淵城守軍所結的戰陣,大有蹊蹺。」
「那陣法規制渾然天成,絲毫不比大哥賜給我們的上古戰陣傳承弱上分毫!」
鎮淵王面色微沉,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怎麼?你覺得本王對你們有所保留,私藏了手段?」
枯朽妖尊連連擺手,急切道。
「大哥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臨淵城內,很可能藏有更為強大的戰陣傳承!」
「若是就此撤軍,豈不錯失重寶!」
鎮淵王聞言,眸光微閃,陷入了沉吟。
一旁一直沉默的血屠妖尊也站了出來。
「末將也察覺到了。」
「那戰陣極為精妙玄奧,若非有此等底蘊支撐,臨淵城萬萬不可能在我等強攻下撐這麼久。」
鎮淵王眼底精芒閃爍。若能將那等頂級戰陣收入囊中……
他猛地轉頭,長槍一指跌坐在地的禍蠍妖尊。
「你!滾回極北去鎮守淵獄!」
「若是放出來半隻淵獸,本王扒了你的皮!」
「屬下遵命!」
「你們三個!」
他又轉頭看向剩下的三人,厲聲喝道。
「明日日落之前,務必踏平臨淵城!若尋不出那戰陣傳承,提頭來見!」
三人齊齊單膝跪地,殺氣沖天。
「是!」
……
臨淵城內,暴雨如注,沖刷著滿地殘垣斷壁。
「前輩!」
一名老者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撲通一聲跪倒在嵇霖寧面前。
砰!砰!砰!
他毫無顧忌地砸進泥水裡,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濺起一片泥漿。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救了我等滿城性命!」
這一幕頓時引來周圍不少修士側目。
雖說修仙界不能以貌取人,駐顏有術的大能比比皆是。
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當街對著一個絕美女修下跪磕頭,實在罕見。
不少人暗暗撇嘴,面露鄙夷。
都老成這副半截入土的德行了,居然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勾搭年輕貌美的女修士?
嵇霖寧秀眉微蹙,神色清冷。
「我認得你嗎?」
老者充耳不聞周遭的非議,抬起頭,滿臉激動。
「前輩不認得老朽,老朽卻將前輩的尊容銘記於心!」
「老朽是城主府的管事家丁。」
「多虧前輩前些日子隨手指點了大將軍戰陣之法,否則……否則大將軍方才便死在城外戰場上了!我臨淵城也早已淪陷!」
「城主與大將軍如今雙雙重傷,難以起身相迎。」
「特托小的前來尋找前輩,欲當面叩謝救命大恩!」
這容顏傾世的女子,竟指點過大將軍?!
要知道,大將軍乃是仙君巔峰的蓋世強者,城主更是城中僅有的一位仙尊大能。
今日臨淵城遭遇大軍壓境,多虧了這兩位拼死硬撐,才堪堪護住了全城。
一時間,眾人看向嵇霖寧的眼神全變了。
敬仰、震撼、疑惑、好奇……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墨羽站在不遠處,眸光微動。
這女人,在兵法戰陣上的造詣高得可怕。
她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嵇霖寧清冷的面容沒有半分波瀾,淡淡開口婉拒。
「不必了。」
「不過是一時興起,隨手為之。」
「與其將所剩無幾的時間浪費在招待我上,不如抓緊時間備戰,或安排城中百姓撤離。」
老者眼眶通紅,再次磕頭死死哀求。
「前輩!城主大人傷及本源,大將軍亦是強弩之末,皆已無力再戰!」
「懇請前輩大發慈悲,出手救救臨淵城吧!」
嵇霖寧默然。
漫天淒雨依舊未歇,無情地敲打著這片浸透了硝煙與殘血的焦土。
良久,她轉身,只留下一句毫無溫度的話。
「女帝自會派人支援。」
「若等不及,現在逃吧,還來得及。」
說罷,白衣翻飛,徑直走入雨幕,只留下那老者一人在泥水中絕望哭嚎。
望著她那融入煙雨中的孤寂背影,墨羽眉頭微挑。
他能感覺到,嵇霖寧提起「女帝」二字時,語氣中藏著極深的怨念。
也不知是何緣由。
「走,跟上。」
他沒有猶豫,帶著兩女快步追了上去。
跟過幾條殘破的街道。
見嵇霖寧在一家商號前兌換了些仙石,墨羽這才上前。
「前輩……」
然而,話還沒說完。
嵇霖寧轉過身,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你們還跟著我做什麼?」
「既要幫他們保家衛國,現在應該去城主府商討對策,跟著我有什麼用?」
墨羽笑容不減。
「我不是說過了嗎?結伴而行,有個照應。」
「若是前輩你想一個人去城外攔截那支大軍,我家綰姐姐也好給你搭把手不是?」
嵇霖寧聞言微怔,旋即輕輕搖頭,聲音冰冷。
「我不會去。」
「堃淪的閒事,我半點也不會多管。」
黛泠綰秀眉微蹙。
這會兒,連她都看出來了。
面前這位神秘而強大的仙尊,對堃淪帝國似是有著極深的怨氣。
墨羽卻收斂了笑容,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篤定。
「不,你會的。」
「你一定會去,就像之前一樣。」
嵇霖寧微怔。
清冷的秋水長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旋即,她忽地展顏輕笑,微微搖頭,似嘲似嘆。
「難怪女帝會青睞你,你這後生,確有幾分過人之處。」
她轉過身去,只留給三人一道高挑窈窕、清絕出塵的背影。
「腿生在你們自己身上,要跟便跟著吧。」
「但我說了,我絕對不會幫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