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淵城外。
嵇霖寧宣告完畢,自空中翩然落下,見墨羽仍埋首酣睡,提議道。
「殿下方才消耗過大,要不先入城,帶他找個房間睡下吧?」
黛泠綰微微頷首。
一行四人行至鎮淵王府,尋得一間無人住過的乾淨臥房。
黛泠綰想將墨羽放到床榻上,可墨羽雙手緊緊環著她的腰,把臉埋進那片奶白,半點不肯鬆開。
「殿下……您上床歇息吧……」
她湊近墨羽耳邊低聲傳音,可他卻毫無回應。
嵇霖寧看著這一幕,笑容愈發柔和。
「泠綰姑娘,你與殿下……是道侶吧?」
「沒、沒有的事!」
黛泠綰霎時雙頰飛紅,宛若塗霞,身後貓尾繃得筆直。
「我與殿下只是……只是普通護衛與主上的關係!」
嵇霖寧唇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長,只當她是臉皮薄。
「別不好意思,我早就看出來了。」
「殿下重情重義,乃是值得託付之人,泠綰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黛泠綰欲哭無淚,欲辯無言。
彩澪斜倚門扉,將一切收入眼中,不由得掩唇偷笑,滿眼皆是幸災樂禍之色。
嵇霖寧繼續道。
「看得出來,殿下對你很是依戀,只有在你身旁,才能這般安心睡著。」
「好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眸光轉向彩澪。
「彩澪姑娘,我們先出去吧。」
彩澪心底實則千百個不願離去。
但仙尊都發話了,跟著她也不至於遇見危險,便只得同意。
房門關上。
黛泠綰看著懷裡的墨羽,也不知他是真睡還是裝睡。
幽幽嘆了口氣,無奈之下,只能抱著他在床沿落座。
「殿下……陛下……對不起……」
「這下是徹底解釋不清了。」
墨羽自然是清醒的。
睡覺有溫香軟玉當枕頭,還有洗面奶伺候,那當然要一裝到底。
……
體內世界。
古樹下,凌清月依舊盤膝而坐。
周身寒霧繚繞,仙韻渺渺,愈顯清冷出塵,宛如月中謫仙。
心魔幻境內。
她秀眉輕蹙,仍沒有完全參透。
自己目前的狀況究竟是什麼,那反覆點刺的針灸究竟寓意著什麼?
思來想去,只有待日後去請教夫君了。
他修為高深,遠勝自己,定能一眼洞穿癥結所在。
這般想著,她定了定神,神識再次向房間內探去,試圖尋得更多。
房內光景如舊。
墨羽凝神聚氣,仍在為夜綾羅施針。
手持神針,針尖自背後扎入其嬌嫩的肌膚。
夜綾羅姿態依舊嫵媚,發出陣陣壓抑卻撩人的哼唧。
「好舒服~哥哥~快點……再快點~」
「綾羅還要~還要……」
那聲音……
與上次自己三人共修時,綾羅發出的嬌啼如出一轍。
如絲如縷,纏在心頭,聽得凌清月身子都不由得有些發熱。
她定了定神,眸子恢復清冷。
低劣的心魔。
若場景與聲音完全相符,或許真能撼動自己的心神。
但自己服用過道心果,心魔被雜糅扭曲,無法真正影響到自己。
窗內。
墨羽似乎要有大動作。
夜綾羅散落的青絲、緋紅迷離的側顏……
時不時溢出窗欞,撞入她的視野,仿佛觸手可及。
凌清月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進去,直面這兩尊幻象,心魔會直接發動攻擊嗎?
她正欲邁步試試,卻聽窗內陡然一變。
「綾羅,我要開始衝擊督脈了。」
墨羽沉聲開口。
「嗯~夫君快……」
夜綾羅嬌啼婉轉,媚態橫生,直教人骨頭酥軟。
凌清月無奈搖頭。
雖是心魔,但這語氣,倒還真與現實中的綾羅妹妹一模一樣。
她壓下心頭雜念,凝神觀察。
只見墨羽猛地一刺,一針到底,直刺督脈起點,胞中。
強大的仙力隨之貫入穴竅深處。
「啊~!」
灼熱的仙力化作銀色電弧,自胞中炸開,沿督脈咆哮直上。
衝過命門、靈台、大椎,貫穿風府,直衝百會。
夜綾羅修長的玉頸高高仰起,美眸半闔,眼波迷離。
看著眼前這的一幕,凌清月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感同身受的錯覺。
她定了定神,連忙壓下這股雜念。
「嗯啊~好痛……」
夜綾羅餘韻未歇的哼唧聲依舊繚繞在耳邊,她卻已聽若無物。
此刻,她的心神已全然沉浸在對這番幻境的解析之中。
針灸……
以針入道,以力貫之。
督脈屬陽,打通督脈雖然痛苦,卻是受益無窮。
她似乎隱隱抓到了一絲明悟。
自從覺醒廣寒仙體後,自己秉承月華,一直是在往陰柔方向發展。
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如此偏執一隅,或許前期修行極快,但越到後期,便越會受到天地法則的桎梏,不利於穩紮穩打。
難道心魔是在暗示……需修陽以作中和,方能陰陽互補,大道圓融?
她打算等修煉結束,便去尋夫君教培,看看他如何理解。
她微微垂首,只見腳底泥濘蔓延,連那晶瑩剔透的雪白玉足都微微深陷其中。
她卻毫不在意,足尖輕點,往前邁出兩步。
轉過身,直面窗欞,正視自己的「心魔」。
她並未忘記此番主動入幻的初衷。
修煉的感悟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叩問自己的內心。
面對夫君身邊的鶯鶯燕燕,自己是否真的毫不介意?
窗內的兩尊「心魔幻象」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窺視。
然而,心魔墨羽只是隔著窗淡淡掃了她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專注施針。
心魔夜綾羅亦是瞥了她一眼,神態依舊。
眼前那遮天蔽日的雪白一陣陣撲來,凌清月神色平靜,心湖澄澈。
分明之前還在說,要小聲些,莫讓自己聽見。
轉眼面對自己這幻境的主人,卻全然無視了。
也不知是未看見,還是不在意。
萬般景象,千般淫靡,皆在這一刻歸於虛無。
她緩緩闔上雙眸,心底只剩下一個篤定的答案。
情慾嫉妒,從來不是自己的心魔。
她真正困惑、不安的,的確只是修煉之路上的迷障。
念及此,她平復內心,匯聚靈力。
破境!
周身一切景象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於無形。
她豁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