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陪著陳晚漁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呼吸練習。每次宮縮來的時候,他就握緊她的手;每次宮縮過去的時候,他就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宮口開到了八指。
陳晚漁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呼吸上。江澈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她的。
「加油,晚漁。還差一點。」
「我……我不行了……」
「你行的。「江澈的聲音也在發抖,但他拼命控制著,「你想想寶寶,她在等你。她想出來見你了。」
「寶寶……」陳晚漁念叨著這個詞,眼裡突然有了光。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
「啊……!!!」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寂靜。
那聲音清脆、響亮,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來了。
陳晚漁渾身脫力地倒在產床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她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聽到江澈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顫抖!
……
「晚漁……是個女兒。我們的女兒。「
護士把洗乾淨的寶寶放在陳晚漁胸口。
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一團。
她那么小,小到陳晚漁覺得自己一隻手就能把她整個托住。但她又那麼有力,哭聲響亮得整個產房都能聽到。
陳晚漁低頭看著她,淚水模糊了視線。
「寶寶……「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寶寶的小臉。
寶寶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觸碰,哭聲漸漸小了,小嘴一張一合地尋找著什麼。
江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於沒忍住。
這個一米八八的硬漢,這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蹲在產床旁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像個孩子。
「江澈?」陳晚漁虛弱地叫他。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媳婦兒,她好小……她好小好小……」
「嗯,好小。」
「但是好漂亮。像你。眼睛像你。」
「你都沒看清呢,就說像我。」
「就是像你。」江澈吸了吸鼻子,湊過去,在寶寶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寶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似乎對這個吻很滿意,又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江澈抬起頭,看著陳晚漁,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媳婦兒,謝謝你。謝謝你把她帶到我面前。「
陳晚漁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傻瓜,我們說好的,一起迎接她。「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和新的生命,一起到來了。
……
寶寶的小名叫「念晚」,是江澈取的。
「念晚,念著晚漁的晚。」這是他在寶寶出生的當天晚上,趁陳晚漁睡著後,偷偷在嬰兒日記本上寫下了這兩個字。
這個小名在前世是沒有的,不過大名叫跟之前一樣,叫江欣欣。
但全家人還是更喜歡叫她「小念」或者「欣欣」。
出院那天,江澈把車開得比蝸牛還慢。
后座上,陳晚漁抱著欣欣,欣欣裹在一條粉色的小毯子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她正閉著眼睛睡覺,小嘴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你開這麼慢,後面的車都在按喇叭了。」陳晚漁說道。
「讓他們按。」江澈頭也不回,「我車上有全世界最珍貴的『禮物』,不能顛簸。」
「那也不至於二十碼吧?」
「二十碼很安全。」
陳晚漁無奈地搖頭,低頭看著懷裡的欣欣。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目光,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像兩顆黑葡萄,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陳晚漁的心瞬間化了。
「欣欣,媽媽帶你回家了。「她輕聲說。
欣欣眨了眨眼睛,然後——打了個哈欠,又睡著了。
回到家,全家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阿嫲手裡捧著一束鮮花,葉太后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江建國則舉著一個寫著「歡迎小公主回家「的牌子——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哎喲!我的小欣欣!「阿嫲第一個衝上來,但又不敢靠太近,只是遠遠地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長得真像晚漁小時候,一模一樣!「
「像我。「江澈糾正。
「像晚漁。「阿嫲堅持。
「像我。「
「行了行了,像你們倆。「葉太后把江澈擠到一邊,「快讓我看看!哎喲,這小手,這小腳,多可愛啊!」
江建國舉著牌子站在後面,有些不好意思:「那個……牌子是我在網上定製的,花了我八十塊錢呢。」
「八十?」葉太后回頭瞪他,「你買個魚竿都幾百塊,給孫女做個牌子才花八十?」
「這不是……好看嘛,而且心意最重要嘛……」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
江澈把欣欣輕輕放在嬰兒床里——就是他幾個月前親手裝的那張。雖然多了兩個螺絲,雖然搖起來還有點晃,但此刻,它承載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小生命。
欣欣似乎對新環境很滿意,躺在小床上,小腳丫蹬了蹬,又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陳晚漁坐在旁邊,看著女兒的睡顏,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老公。」
「嗯?」
「我覺得……好不真實。」
江澈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會真實的。等她會叫爸爸媽媽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什麼時候會叫?」
「快了。我查過了,一般六到八個月就會叫媽媽了。」
「那爸爸呢?」
「……可能要晚點。」
「為什麼?」
「因為媽媽比較好叫。」
陳晚漁被他逗笑了,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太幸福了。幸福到覺得不真實,幸福到需要用眼淚來確認。
江澈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哭什麼?月子裡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我沒哭,我是高興。「
「高興也不行。來,笑一個。「
陳晚漁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江澈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這才對。我的江太太,要一直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