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過是一時虎落平陽,龍游淺水。
爾等這群上不得台面的阿貓阿狗,竟敢如此折辱於我,簡直都有取死之道!
等本王弄清楚狀況,恢復了實力。
定要將柳家上下滿門抄斬,雞犬不留,用最殘忍的手段把那群保鏢點天燈!
正當凌小東在心底無能狂怒、瘋狂盤算著嗜血的復仇計劃之際。
他的聽覺,卻在這片死寂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雖然他已經被廢掉了所有的修為。
但曾經身為丹境武者的底子畢竟擺在那裡。
這具被真氣反覆淬鍊過無數次的肉身,其五感六識的敏銳程度,依然遠超普通人。
雖然眼睛看不到,嘴巴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但他清晰地聽到了耳畔傳來的一陣極具規律的電子儀器聲。
「滴答……滴答……」
那是心電監護儀特有的波段聲。
伴隨著這冰冷的機械聲響,他的手臂靜脈處,也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腫脹與刺痛。
那是冰冷的藥液,正順著輸液管一點點滴入血液的觸感……
再結合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凌小東的思緒瞬間翻轉,內心的狐疑開始不斷放大。
難道自己並沒有被拋屍荒野?
而是被人及時發現,送到了醫院的搶救室里?
從手臂上的點滴、耳邊的監護儀,以及身下那柔軟平坦的觸感來看。
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明顯就是躺在某家醫院的病床上啊!
可是……
一個新的恐懼瞬間擊中了他的靈魂!
既然在醫院。
為什麼自己的意識如此清醒,甚至能聽到周圍最細微的響動,卻連最基本的睜眼和動動手指都做不到?
自己腦部受了重創,成了一個永遠都沒有可能再次甦醒的植物人?!
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性,凌小東徹底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順著他那無法動彈的脊椎一路攀爬,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可是冥王!
是縱橫金三角數年、踏著無數屍山血海走上巔峰的不敗神話!
是令無數暗黑世界頂尖勢力聞風喪膽的地下君王啊!
他手握千軍萬馬,坐擁無盡的海外財富,他的大好人生才剛剛拉開序幕。
怎麼可以變成一個廢物?!
難道他的下半生,就要被永遠困在這具毫無知覺的肉身牢籠里?
要在這一間狹小的病房之中永久長眠,當一個吃喝拉撒都要靠別人伺候的植物人?!
不!
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這種剝奪了所有尊嚴的苟活,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正當凌小東的理智在崩潰邊緣瘋狂徘徊,快要被這個殘酷的現實活活氣死之際。
安靜的病房內。
一道微弱、熟悉的聲音,順著空氣突兀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唔……兒…兒子…」
「好兒子…」
聽到這道聲音。
身處黑暗之中的凌小東,先是微微一愣。
短暫的遲疑過後,他的內心瞬間湧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聽出來了!
這是他失散多年、前不久才剛剛相認尋回的母親,蕭雅琴的聲音!
既然母親此刻就守在他的身旁。
甚至還在不斷地用那種焦急的語氣呼喚著他,鼓勵他。
那就說明,他現在的情況應該還沒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雖然自己可能真的成了一個口不能言的植物人。
但起碼,母親並沒有因為他變成了一個累贅,就直接將他拋棄。
她依然留在他的身邊,對他進行著無微不至的照料。
甚至還在試圖用親情的呼喚,來喚醒他沉睡的神經!
想到這裡。
凌小東的內心深處,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愧疚與鋪天蓋地的感動所填滿!
愧疚的是,自己在國外刀光劍影里闖蕩了這麼多年。
明明早就打拼出了一個龐大的暗黑帝國,積攢了萬貫家財。
卻從來沒有在母親膝下盡過一天的孝道,甚至沒有往母親的銀行卡里打過哪怕一分錢的贍養費……
如今自己龍游淺水,落得這副悽慘的下場。
不僅幫不到母親分毫,卻還要連累這位為自己操勞了半生的可憐女人。
讓她在這冰冷的病房裡,日夜不休地守在床邊。
這股沉甸甸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淹沒。
凌小東一直都知道,母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私、最偉大的品質之一。
但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只覺得那都是弱者的自我感動。
直到今天。
當他跌入絕境,真正切身實地地體會到這份不離不棄的偉大母愛時。
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冥王大人,內心瞬間被感動得嘩啦嘩啦的!
如果此刻他能流淚,恐怕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凌小東在心底暗暗發誓,只要自己能挺過這一關,重新站起來。
一定要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母親面前,好好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然而。
命運的齒輪,總是喜歡在人最感動的時候,開一個極其殘忍的玩笑。
正當凌小東在心底立下誓言,被這份母愛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
蕭雅琴的聲音,又一次在病房的空氣中響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的語氣,明顯更加急促,也更加不對勁了………
那原本被他誤認為是「焦急呼喚」的嗓音里,竟然透著一股明顯的失控。
不僅如此。
凌小東敏銳的聽覺,還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幾聲屬於年輕男人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的低沉笑聲。
「???」
黑暗中,凌小東的思緒瞬間凝固。
母親……她這是在幹什麼?
而且,這間重症病房裡,為什麼還會有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凌小東在金三角縱橫沙場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他手握億萬家財,回國之前,玩過的頂級大洋馬、國際超模不知凡幾。
他對女人這種生物,可謂是熟悉到了極點!
凌小東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自己的母親現在究竟在做些什麼?!
一瞬間。
他內心剛剛湧起的那股對母親的無盡愧疚。
那股讓他感動到想要流淚的母愛光環。
瞬間崩塌!碎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幾乎要將他所有理智徹底燒穿、將他的靈魂直接點燃的無盡狂怒與極致屈辱!
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
那個發出輕笑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誰?!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在自己的病床前,就在距離自己不到幾米遠的地方。
當著自己這個植物人兒子的面,直接就……
!!!!
啊啊啊,已有取死之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